第15周，胎体逐渐稳定，它蜷缩一团，模拟还在母亲的子宫里，可怜兮兮。
你们都知道它的四肢修复不出来了。
第16周，它好像也放弃了自己，两只软乎乎的小手上长了好多癞子，最后被癞子覆盖。
他们说那是癌细胞。
密闭的环境里生长不停，鼓的肿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膀见灌脓一样流到了它的脸上，最后又把它变成了条痛苦的小鱼。
癌只会生长，又把它变成了细胞最初的样子。
只会繁殖生存，这也是它想活下去的意志形式吗？
医疗事故瞒不住了，科学家们紧急干预，免得整个仓门都长满。按道理说，细胞生长再快，也不会这么快，但模拟子宫提供的营养液充裕。
科学家都在劝方应贤，说:“这次实在是失误重大，我和团队对您和夫人表示歉意。”
人造子宫的技术还需要个十几年，他们承诺。
方应贤跪倒在了地上。
胎儿需要母体的滋养，也需要母体免疫排异的干涉，明显这实验后者不精炼。
人体的精密还没法替代，外界有些机构都嘲讽了过来，实验紧急叫停，你们的声誉直线扫地。
他撞在了玻璃壁上，好像都听不见了，磕出鼻血走过来，告诉你:“乐姝，我们不能放弃她，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让她寄生到我身上，不是说免疫排异吗？我完全可以啊。”
他两行泪断不开，你心情也糟糕，但不至于失了神智:“不行，你会死的，比起寄生给宿主吊口气，它现在只想取代你。”
“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啊？！”
“等技术成熟，再要一个吧。”
“这是我们的女儿，你为什么这么冷血。”他开始打量你没起伏的情绪，好像你才是被异化的那一个。
他想听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了，你没好气地瞪回去:“蠢货，这和冷血有什么干系？如果不是你当初瞒着我，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怪我一意孤行？怪我剑走偏锋？”他开始崩溃，鼻腔上掉的血蔓到唇角边，铁腥味唤不回，眼泪好像都说不清他现在的思绪，那一刻的怔愣，像是终于看清了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意识到自己把工作上效率情绪带过来，说错了话:“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太激动了。”
“你说过你会爱我们，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这和我爱不爱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和你说话，你就说有没有逻辑吧？”你被气极，事业波动本来就大，大得你脾气差，之前就是不生育者，陪着他胡闹，还不够吗？！
“杨乐姝，你真的好冷血，好自私，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这些是什么话，在你身上我从来都没幸福过，你根本不像个好人、正常人、我的爱人。”
他那双黑瞳仁死死地咬着你，又癫狂地摇头，唇角噙着一抹难堪的笑，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有的还去堵门，让这场审判无处遁逃。
这么多双眼睛，好像都是方应贤，像被你辜负了的那些人。
可是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谁。
只是不想做个通透的范本。
为什么这么多人说你？
那一刻，你好像又回到了办公室，这里好像只是让你争辩赢的场子，就算这里你也要赢。
“我恨你。”
你走近:“你又在顾影自怜，方应贤你这个蠢货，我从来都没看错。你从小就是个私生子，你得不到爱，所以你就疯狂投射所有人身上，尤其是我，所谓初恋。你妈不爱你，你外婆也不爱你，你就找别的女性，你觉得你妈都不爱你，我也要爱你这个缺爱种？”
你只是凑近，拍了拍他的脸，希望他听完清醒。
他那双眼睛瞪得更大，阴沉快把半边脸吞没，放闸的泪都掉不下了，原来他的痛苦，你都知道，你都知道。
你居然还说出来，你居然还说出来。当着这么多人，当着这么多人。
你攥紧了掌心，想做个十足的恶人，还是不敢瞧他。
“既然我们的女儿死了，那我也想跟着她去了，毕竟她的妈妈根本就不爱她。”
你本来想着他多骂你几句重男轻女的家什么的，你也一辈子缺爱，把气消了就好，他却没反驳，又站在道德高处羞辱你。
压得你喘不上气，你也难得流出了眼泪，破罐子破摔:“为什么要把我架在火架子上烤？那你怎么不把期待投给你老爹，这一切不都是你爹的错吗？你折磨过他吗？”
他也想不清自己要什么了。
“你必须得清醒了，我没空陪你胡闹。”你揩了两下眼泪就擦身而过。
那之后你们就成了陌生人。
其实当你走出那间实验室，回想起女儿，你也说不出的伤心，那后劲愈发大。
你又找不到谁说话，干脆回了老家一趟，找到了你的母亲。
你放下挎包，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告诉她那场实验失败了，再是怎么大张旗鼓的，都失败了。
她满头白发占半，听觉有些慢，一脸惊讶:“是那个什么人造子宫啊？就上新闻那个，你和小方去搞了？”
“是那个。”
“我还以为你们是正常生产啊，你们怎么想的啊？再怎么新的科技都赶不上传统的。”果然实验一失败，世界就像个马后炮一样，包括你妈也指挥江山地这么说。
“对了你有受伤吗？”
“我没有受伤，但是妈，我的女儿，她没了，你懂吗？”你怄气地手肘抻着沙发托，开始伤心。
王佩华不知所措地拍拍你的背，帮你顺气，说:“哎，你没事就好。孩子的话，再要一个吧。”
“要什么啊？哪有那么轻巧。”你突然想起方应贤骂你的，“她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不是才16周吗？第四个月，你们都没生出来。你好好想想。所有亲缘，菩萨说了，都看这辈子修来的缘分，你们的缘分没有修够而已。”
她又拿着自己举例子:“就像我当初生你一样，我不想要你，没钱堕胎，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恨得要命，可真把你生出来，见到你皱巴巴一团，对着我笑，我又觉得你可爱了，那会儿你才是我女儿。”
“肚子里的肉，和已经掉下来的小孩，是不一样的。”
“肉？”
杨乐姝呆愣住了，又想起了小时候她是怎么pua你，说后悔生了你，如果没有你，她会过得多好，只是在你长大之后，她就再没提过了，你以为她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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