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只见天际泛着微微的白色，秀秀便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点燃了油灯，开始为秋棠梳妆。
“小姐，今日去寺里，就梳个简单清爽的发式可好？奴婢给您编个辫子，盘起来，利落又不易被风吹乱。”秀秀声音压得低低的，对着秋棠说道。
秋棠坐在镜前，神眼神平静，眼底带着疲惫。
“嗯，越简单越好。”她轻声应道。
“就穿这件。”她目光扫过秀秀打开的衣箱，指尖落在一件的烟青色襦裙上。
“小姐，这件是不是太素了些？毕竟是和三小姐同行。”秀秀有些犹豫。
她怕秋棠穿得过于寒酸，被尹千岚比下去，更遭轻视。
“无妨，礼佛贵在心诚，不在衣饰。”秋棠语气平淡，但却很是坚定。
梳洗好后，主仆二人便走出小院，春寒的风迎面吹来，冷得人一哆嗦精神一振。
秋棠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正要加快脚步，却见回廊另一端，何氏正由赵嬷嬷搀扶着，快步朝这边走来。
“娘！”秋棠连忙迎上去，握住何氏冰凉的手。
“天还没亮透，风又冷，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让您好好歇着吗？”
何氏身上只披了件家常的夹袄，发髻微乱，显然也是匆匆起身。
她顾不上自己，只细细打量着秋棠，见她衣着单薄朴素，眼中立刻漫上心疼。
“娘不放心你，这一大早就要出门，山里风硬，你穿得这样少怎么行？赵嬷嬷，快把我那件狐裘的斗篷拿来。”
“娘，真的不用。”秋棠打断她，语气中有些责备的意味。
“女儿不冷！倒是您，身子本来就虚，晨起最易受寒，快回屋去，女儿只是去趟寺庙，不久便回，您不必挂心。”她将何氏的手攥紧了些，试图传递一些暖意。
何氏被她眼中的关切和坚持说服，眼眶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却又想起什么，连忙道。
“乐儿，去了寺里，定要去月老殿拜拜，诚心诚意求一支姻缘签！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盼着菩萨能给你指个知冷知热、真心待你的好人……你记住了吗？”
“女儿记住了，娘快回去吧。”秋棠心中苦笑，面上却只能温顺地点头。
何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赵嬷嬷扶着往回走，走到廊角，还不住回头张望，直到秋棠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尹府门外，一辆马车已静静等候，车夫见秋棠出来，躬身行了一礼。
“三小姐出来了吗？”秋棠问。
“回四小姐，三小姐尚未到。”车夫摇头。
秋棠便也不再追问，与秀秀一同站在门外等候，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尹千岚带着贴身丫鬟，缓缓地从府内走出。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水粉色的玉兰的春衫，外罩同色披帛，发间簪着珠花和点翠步摇，与秋棠那身烟青布裙相比，宛如一枝娇艳的桃花。
“四妹妹！让你久等了！”尹千岚脸上漾开明媚的笑容，快步上前拉住秋棠的手，语气亲昵。
“都怪我院里的丫头手脚慢，梳个头都半晌，妹妹可等急了吧？手这样凉，快上车暖暖。”
“三姐姐客气了，我也是刚到。”秋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低眉道。
说罢，便与尹千岚一前一后登上了马车，车内空间不大，铺着厚实的锦垫，角落小几上放着暖手炉和茶点。
尹千岚自然而然地占据了更舒适的位置，秋棠则选了靠近车门的角落坐下，秀秀跟在车旁步行。
马车启动，驶离尹府，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京城街道，朝着西城门而去。
车厢内，尹千岚似乎兴致颇高，不停地挑起话头，从高华寺的传说讲到今日可能遇到的趣事，又“不经意”地问起秋棠在乡下的生活。
秋棠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维持着怯懦寡言的形象，心中却暗自警惕，尹千岚这般热情，背后定有目的。
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色已大亮，春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光斑。
“三小姐，四小姐，高华寺到了。前面的山路马车上不去，需步行一段。”马车终于缓缓停住，车夫在外禀报。
两人下车，眼前是一座小山，一条青石板山路蜿蜒向上。
山脚下已有不少车马停驻，香客络绎不绝，可见高华寺香火之盛。
“四妹妹，山路不长，我们慢慢走，就当散步赏景了，若是累了，随时告诉姐姐。”尹千岚仰头看了看山路，转身对秋棠柔声道。
秋棠点点头，这点山路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她必须装作体弱，因此她故意放慢脚步，走一段便微喘片刻，秀秀在一旁小心搀扶。
尹千岚则步伐轻盈，时不时停下来“欣赏”路边的野花或远眺风景，耐心十足。
约莫两刻钟后，一行人抵达山门。
钟声悠远，檀香袅袅，果然是清静佛地，寺前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香客，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神色虔诚。
尹千岚熟门熟路，一边引着秋棠往里走，一边轻声介绍。
“那边是天王殿，供奉着弥勒菩萨和四大天王……妹妹，我们先去那里拜拜可好？祈求佛祖保佑你早日康复，也保佑三姨娘身体康泰。”
两人随着人流进入安康殿，殿内光线略暗，香烛明亮，金身佛像庄严，慈眉低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不少香客正伏在蒲团上虔诚叩拜，喃喃许愿。
秋棠看着那佛像，心中并无多少敬畏，只有一片空茫。
她学着旁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祈求什么呢？
祈求何氏安康？这倒是真心。
祈求自己……她心中掠过知乐的身影，掠过那些血腥的碎片，最终化为一句：愿真相早日大白，愿亡者安息，愿生者少受些苦楚。
拜完起身，尹千岚便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羞和期待。
“四妹妹，接下来我们去月老殿看看吧？那里可是高华寺最有名的地方了，求姻缘最是灵验！京中不知多少佳偶都是在此求得良缘呢。”她目光灼灼，显然充满期待。
秋棠下意识地想拒绝，姻缘？于她而言，简直是遥不可及又毫无意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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