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响起，一日的喧嚣才彻底落幕。
聚德楼后窗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在黑夜中格外清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女子翻身坐起，“进”
甫一开窗，一黑衣人便同夜风一同翻进屋内。
来人一袭黑衣，带着墨色青纹面具，面具下覆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小片洁白的脖颈，高束的马尾随着跪地的姿势滑到身前。
透过有些阻挡视线的发丝，眼前率先出现的是一双月白锦鲤伴莲纹绣鞋。
绣鞋的主人依旧语气平平“什么情况？”
“回主子，属下晚间在济仁堂一切正常，没有关于姜公子的信息传来，掌柜姜昇也没有异样，只在给京城姜家家主写信。”
“知道什么内容吗？”乐伊有些疑惑。
“属下不知。”
“倒是听坐堂大夫同病人说羌活和细辛涨价了。”
“属下还去探查了济仁堂库房，有大量油布打包好的生姜，羌活，细辛，桂枝等药材。”
羌活，细辛都是治疗风寒的药材，而且都用油布打包好了，看来姜奕商押送那批药材确实是要转运到蜀州的。
“我知道了，还有一事。”
子午垂眸等着主子发话，目光像是被眼前那双晃动的绣鞋吸引。
“我今晚和姜奕商出去了一趟，发现点事儿，不知道你怎么看。”
听到主子和那个来路不明且疑似脑子不太好使的人同行，面具下的眉头轻蹙。
“主子可有不妥？”雾蒙蒙的声音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没事，只是遇见一小女孩儿，哭着找她哥哥，她哥哥十五，三月前在码头失踪，而且近半年有不少十五六岁的男子失踪。”
顿了顿语气冷冷“而且失踪的人都是城里穷苦人家的孩子，跟着老人或独自带着弟妹生活。”
子午心里暗惊“主子的意思是…有人有选择的挑这类人下手？”
“没错，更有趣的是这些丢了孩子的家属，没有一个敢去府衙报官，并且小舅舅正在查的南方几府人口失踪案里没有通州。”
夜风透过窗，吹的屋内蜡烛明灭闪烁，子午不禁一阵瑟缩。
见一向跪的笔直人此时肩头一阵轻颤，无端有些单薄萧瑟之感，乐伊眸光微动，慢慢起身上前。
子午只觉肩头一沉，一阵馨香袭来，紧接着一股向上的力道将他从地上扶起，拉着他按到桌前坐下。
“晚上出去逛夜市带了几样点心，有个糖粿子不错，你尝尝。”
油纸上的糖粿子个个形状饱满，挂着糖霜，看着就很好吃。
乐伊自顾自拿起一个送进口中，酥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明显，无端让子午觉得这颗糖粿子一定很甜。
子午有些局促的坐在桌前，刚才还轻蹙的眉在昏黄的烛光下浅淡的几乎看不见，面具被搁在一旁，青色花纹泛着暗光。
“快吃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有要事。”乐伊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听说人多吃些甜食睡的香。”
昨夜睡的太晚，一大早听见姜奕商在门外叽里呱啦不知同谁讲话，翻来覆去挡不住人聒噪的话音，乐伊“啧”的一声。
“哐当”房门打开，边说边比划的姜奕商和面无表情要推着他离开的子午同时僵住。
乐伊面色不善站在门内“说什么呢？我听听什么急事，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叫你看看闻风阁的门风如何。”
“金梨姐你可算睡醒了，急死我了，你这师弟呆板的很，我都火烧眉毛了，他非拦着不让我找你。”
被告状的子午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他与乐伊之间，拦住他跃跃欲试要凑上前的脚步。
“说说什么事这么急？你又发现了五百两银票？”
“这次还真不是，是我的车队进城了，正往济仁堂走呢，害我那个狗贼也在里边。”
“所以呢，你要想到他对你下手的原因了？”
“那没有，原因暂时不好说，但是他人在眼皮子底下，抓起来先打一顿就问出来了。”
边说边绕过子午，凑到乐伊眼前一副“你懂我意思”吧的样子。
“有话直说，你打算干什么？”乐伊实在对这个自来熟的人没办法。
“就是…那个什么…”
子午热心替他开口“他要找我们帮忙下黑手，先把那人抓来严刑逼供。”
哇。
哈哈。
经过乐伊的“点拨”姜奕商打算先静观其变，敌明我暗，看看车队到了济仁堂怎么交代少东家半路掉河里淹死了这事儿，顺便看看通州济仁堂掌柜倒是是敌是友。
夏日雨后几天的太阳格外毒辣，照射在房顶的瓦片上闪闪发光。
子午和姜奕商此时就趴在济仁堂闪闪发光的屋顶上，盯着后院抱着济仁堂掌柜大腿哭诉的中年男人。
“那天少爷执意往河边走说是要去看水，我还劝他水势太大，站在河边一会儿就晕了，容易掉河里去，少爷不听我的啊。”
“我也没想到就回头看营地的功夫，少爷就掉河里了啊！水势那么大，少爷又不会水，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啊。”
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心酸。
被他抱着大腿的男人却一脸不耐烦，抬脚就把他踢出几步远“狗奴才，让你贴身伺候你家少爷，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被踢出去的下人也不敢叫痛，只侧歪在地，而撑地的手却明晃晃少了一根食指，看着粉红的断口，子午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灼热的太阳晒得石砖发烫，站成一排挨训的下人们却连脚下交换重心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被怒火牵连到。
“看吧，我跟就你说，通州济仁堂掌柜是我叔，他跟我爹关系最好了，不可能害我。”姜奕商看着大发雷霆的男人替他背书。
通州济仁堂掌柜名叫姜昇，年幼时便双亲俱殁，被大伯也就是姜奕商的祖父收养，与姜奕商的父亲一同长大，感情非比寻常。
姜奕商的爹一接管济仁堂，扭头就把全国最大规模的分点交给了这个弟弟。
姜昇一想到大哥前几日还写信来，说侄儿负责押韵朝堂的药材去蜀州，捎带了些自己寻摸到的好东西，叫他在城里等着。
在城里等了几天，如今到等来侄儿溺亡的消息，尸骨无存啊…
天光忽暗，心口一阵刺痛，竟直挺挺倒下了。
见人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倒在地上，下人七手八脚的将人团团围住，房顶上的姜奕商作势要起身被身旁的子午死死按住“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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