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溪缓缓抬头,向门口望去。
此时,宋清朗正斜倚在门框边上看她,双臂随意地交叠在身前,整个人显得分外闲适。
门外漏进几缕晨光,薄薄地铺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眼,抬手遮了遮那晨光。
“我没忘。”如溪道。
老妇人再次端起桌上那碗热粥,小心翼翼地递到如溪手边,道:“姑娘快趁热喝了吧,你这昏睡了大半夜,肚子里空空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住呢?”
如溪双手接过粥碗,应道:“多谢大娘关心。”
宋清朗往前走了几步,先是逗了逗一旁撇着脸的小女孩,这才转过头来,朝老妇人笑道:“大娘肯留我兄妹二人借宿一晚,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哎呦,可别这么说。”大娘连忙摆了摆手,“要论谢,也该是我谢你们救了我家妞妞,要不是你们……我恐怕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如溪低头喝了几口粥,抬眸看了眼身旁正独自摆弄衣角的小女孩,略一思索,开口道:“大娘,我想跟妞妞说几句话。”
老妇人微微一怔,随即会意,点头道:“好,好,那你们说话。”
宋清朗也明了如溪的意思,便顺势抬手掀起门帘:“大娘,咱们外头坐坐吧。”
老妇人应下,蹲下身替小女孩拢了拢衣襟,轻声哄道:“妞妞乖,先和姐姐玩一会儿,姥姥和这位哥哥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帘子落下,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如溪垂眸搅了搅碗里的粥,看着碗里袅袅升腾的热气,舀起一勺慢慢喝了下去。
白粥入肚,她搁下勺子,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女孩,脑中忽然闪过宋清朗先前所说过的话——
若想打探到有用的消息,还是得先跟人套近乎。
套近乎吗?
如溪思来想去,只觉得眼前就这么丁大点的小团子,想来用不着她费尽心思去套近乎,只需稍加询问,她便会乖乖上钩吧?
于是,她往小女孩身边挪了挪,放软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路小溪。”
“路小溪?”如溪低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追问道,“你几岁啦?”
“六岁。”
“那…姐姐问你,你在集市上是怎么跟姥姥走丢的呢?”
“唔……”路小溪蹙起小小的眉头,歪着脑袋想了想,“昨天下午姥姥给我买了糖葫芦,又带我去买布。她跟卖布的叔叔一直在讲话,讲的好快好快,我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他们两个人好像都气呼呼的。”
“然后呢?”
“然后……”路小溪抿了抿嘴巴,像是努力在回忆着昨天发生的情景,“然后忽然有个人拽住了我的手,我以为是姥姥,就跟着走了两步,但是一抬头,却发现根本不是姥姥,而是一个奇怪的人。”
如溪听到这里,心头一紧,忙放下手中的粥,“奇怪的人?”
“嗯。”路小溪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当时好害怕,甩开他的手就跑了。可是那里的人太多太多,我跑着跑着,就再也找不到姥姥了,再后来……就撞到了姐姐。”
“一开始,我以为姐姐是和那个怪人一伙的,但是姐姐说要再给我买一个糖葫芦,我就觉得……姐姐倒也不像是一个坏人。”
?
这是什么说法?
谁对她好,谁待她温和,谁便是好人?
如溪敛起笑容,望着懵懂单纯的路小溪,认真叮嘱道:“路小溪,姐姐告诉你,像姐姐这样愿意给你买好吃的、对你和善的人,虽然未必是坏人,但也绝不能完全轻信。除了一直与你朝夕相伴的亲人,旁人都是万万不能轻易相信的。”
路小溪看着如溪,忽然问道:“那姐姐你也不可信吗?”
听到路小溪这样问,如溪一时语塞,旋即说道:“姐姐是例外,往后你若是再遇上陌生人,无论她如何示好,你都不要轻易靠近,更不要轻易相信,好吗?”
路小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如溪望着她稚嫩的小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陈璞玉当初之所以会掳走这个孩子,是因为影蛄要进食,而宋清朗之前也曾提及过,影蛄以人的恨意为食。
这孩子还这么小,懂恨吗?
*
向老妇人道过别后,如溪和宋清朗便不再耽搁,即刻动身前往村东,去寻找那位秦老头。
一路上,如溪的脚步忽快忽慢,心里始终在犹豫着,要不要将她自己所知晓的信息告诉宋清朗。
她不是不相信宋清朗的为人,以她之前对宋清朗的了解,宋清朗绝非狡诈之人,而算得上是一个可靠的伙伴。
只不过……
“想什么呢?”宋清朗的声音从如溪身侧传来,将她的心思拉了回来。
如溪回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宋清朗却笑了:“又在撒谎了。”
如溪见他识破了自己的伪装,索性闭了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你每次心里藏事的时候,眉头就会不自觉地皱起来,发现了吗?”宋清朗说着,还故意学着她的模样,拧了拧眉。
如溪被他说的一怔,连忙舒展眉头,嘴硬道:“没有。”
见如溪的嘴如此傲气,宋清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先前你和那小女孩单独谈话的时候,那位大娘还跟我提了些关于陈府灭门的事情。”
如溪眸色微动,“她说什么了?”
“大娘说,我们兄妹俩昨夜在村里敲了那么多户人家的门,却没有一户肯开门留宿,不是因为她们桃叶村的人心狠,而是实在分辨不出门外站着的,究竟是人,还是披了人皮的妖鬼。”
“多年前陈府那桩灭门惨案,便是有妖鬼披上了陈家小姐的人皮,敲开了陈府的大门,这才酿成了那样的惨事。”
如溪静静听着,面上虽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泛起涟漪,她沉声道:“这披着人皮的妖鬼,应当便是那能控人躯体的影蛄,而陈璞玉当年,怕是也被它操控了心智,才会屠尽了陈府上下。”
宋清朗追问道:“你就这般笃定陈璞玉是被影蛄控制,而非自愿将自己献祭给它的?”
如溪语气坚定地没有半点迟疑,道:“对。”
“那你信什么?”宋清朗又追问了一句,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如溪忽然加快了脚步,轻轻越过他身侧,只留下一句决绝的话:“信我自己。”
宋清朗见她骤然加快了脚步,连忙抬脚追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几分委屈:“好好好,算我多问。看来裴姑娘还是不肯信我,我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全部都告知于裴姑娘,裴姑娘却连自己闯入陈璞玉的幻境,见了什么,知道什么也不愿与我分享。”
“你说,我们这还算是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吗?”
“......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昨夜坠入幻境后,我所看见的事情太过零碎,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清朗见她松了口,也不再打趣,道:“无妨,想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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