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如溪心头一跳,随即又觉得可笑。
她一个自幼孤苦无依,濒死之际才被师父捡回清欢渡的小丫头,能有什么秘密?
反倒是宋清朗,他自诩病后忘了很多事,可如溪总觉得,他忘掉的不只是过往的种种,更像是……把宋清朗这个人都忘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道声音,却莫名其妙地让如溪感到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既是宋清朗,又不是宋清朗。
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宋清朗垂眸看着她,只见她时而蹙眉,时而抿嘴,又时而咬唇,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虽捉摸不透这位裴姑娘究竟在想什么,可他总不能真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傻愣愣地杵在这儿当摆设吧?
宋清朗轻咳一声,打断她的思绪:“裴姑娘,在想什么?”
如溪倏然回神,正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我在想……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
“对,今日攻击我们的那个女孩,她说她叫陈璞玉,是桃叶村的人。”如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歇的雨势,“此地离桃叶村应该不远,不如我们就去那里看看?”
宋清朗点头称是,随后两人稍作收拾,便踏出庙门。
雨已经停了,天色却还是阴沉沉的,山路湿滑,碎石散落其间,走起来颇为费劲。
宋清朗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如溪,见她脚步稳健,便也不再刻意放缓。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他们转过一个山坳,终于抵达了桃叶村。
桃叶村比如溪想象的要大上许多。
村口立着一座石坊,石坊上刻着“桃叶”二字,笔锋苍劲。
他们穿过石坊,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今日也不知是什么日子,村里竟格外热闹。
只见村中的晒谷场上人影憧憧,男女老少皆聚在那里,场子四周还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色摊位,吆喝声与谈笑声搅成一团,老远便能听见。
“倒是赶巧了。”宋清朗来了兴致,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些,“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山村,竟也有如此熙攘的集会。”
他几步走到一个卖泥人的摊位前,低头端详那些栩栩如生的小玩意儿,拿起一个捏成兔子模样的泥偶,翻来覆去地看,唇角微微上扬。
“裴姑娘,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如溪瞥了一眼那只泥兔子,面无表情:“不像。”
“怎么不像?明明就很像。”宋清朗笑了一声,将泥兔子放回原处,又去看旁边的糖画摊子。
如溪提醒他:“别玩了。”
“裴姑娘,我这可不是在玩。”宋清朗将手往身后一背,微微俯下身来,凑近了些,“若真想从这儿打探出些有用的消息,得先学会跟人套近乎。”
“我们各自行动,”他直起身,又递过一个眼色,“待会儿那棵柳树下见。”
如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晒谷场对面那棵老柳树,再回过头时,身侧的宋清朗早已不见了身影。
她伫立在人群之中,视线穿过那些熙攘浮动的人影,投向了远处苍青色的不叶山。
如溪记得,陈璞玉曾提起她要去不叶山寻兄长,还说那不叶山中有妖物出没。
那时的陈璞玉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那神情、那面貌、那眼泪,如溪怎么看都不像是影蛄所能伪装出来的。
只是,陈璞玉既已被影蛄寄生,那她这副躯壳里,可还残存着哪怕一丝她自己的意识?
而在被寄生之前,她的人生与故事,可还有谁会记得吗?
如溪这般想着,脚步不知不觉缓了下来,目光虽还落在前方,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去了哪里。
突然她脚下一绊。
“哎呀——”
一声稚嫩的惊呼响起。
如溪猛然回神,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正跌坐在地,旁边还滚落着一串沾满灰尘的糖葫芦。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仰头望着她,圆圆的眼睛里水汪汪的,蓄满了亮晶晶的泪花。
她小嘴一瘪,眼见着就要开始放声大哭。
“真是对不住,小妹妹。”
如溪连忙蹲下身,将小女孩从地上扶起来,又伸手捡起地上那串沾满灰尘的糖葫芦。
她下意识便要递还过去,手伸到一半,却忽然顿住了。
这……好像不能吃了?
于是,她又尴尬地缩回手。
“这糖葫芦脏了,姐姐再给你买一串好不好?”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望着她,小声道:“真的么?”
“真的。”
如溪朝那小女孩微微一笑,随即轻轻牵起她软软的小手,领着她往最近的糖葫芦摊走去。
一路上,她温声软语地哄着小女孩,问她来这里做什么,可是与爹娘走散了,家在哪条巷子。
小姑娘始终怯生生的,不肯应声。
如溪也不恼,只耐心牵着她的手,打算买完糖葫芦,再帮这孩子寻一寻家人。
两人刚走到糖葫芦摊前,如溪正探手去摸铜板,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妞妞!”
如溪回头,对上一双沧桑的眼睛。
那是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妇人。
老妇人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小女孩的手从如溪的掌中抽离,随即将孩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警惕地瞪了一眼如溪:“你是谁?”
如溪怔愣了几秒,下意识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缩在老妇人身后,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的,没有哭也没有闹。
想来,这老妇人应当是她的家人吧?
她心头稍定,旋即回过神来,赶忙赔着笑解释道:“大娘,我是来赶集的,方才不小心碰脏了您家孩子的糖葫芦,正打算给她重新买一串赔罪呢。”
说着,她悄悄朝小女孩递了个眼色,指望她能帮着说句话。
谁知老妇人根本不接这茬,目光愈发锐利,连声音都拔高了许多:“你是哪家的亲戚?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可从没见过你这张脸!”
此话一出,周遭目光全落在了如溪身上。
前有老妇人咄咄逼问,后有众人围观注视,如溪只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似的,此刻竟连半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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