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想起来了,之前婶娘要走她的生辰八字,说是要为她说亲。
雪聆情绪更恹了,这可不是什么大喜事。
能看上她的无非都是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快入土,想娶妻,全身上下却掏不出几个铜板,与她贫穷无二的老光棍,嫁过去就是两个穷鬼生另外的穷鬼,简直穷得一眼望不到头,所以这种她是不情愿嫁的。
雪聆道:“婶娘,我不喜欢老穷的人。”
她才不想给一贫如洗的人当妻子,整日操持家务,丑点如果有些钱财的她倒是能接受,毕竟她也不是能挑人相貌的美女子,只要身强体壮能干活,能存点银钱好好和她过日子,她日后生个胖孩子,两人一同养大,过这种平凡日子就行。
单这一点,于她就难如登天,有这种条件的都爱往上挑,没有谁会娶她。
柳翠蝴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丧什么气呢,婶娘怎么会不知道你,放心,这次真的是好姻缘,也算是你苦这些年的福气了。”
听她说得好,雪聆不禁问:“什么?”
柳翠蝴神秘道:“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咱们村走出了老书生嘛?”
雪聆记得,这事挺大的,书生看着四十不显老,之所以称之为老书生,是因他当年中举时已年过六十,还得到了节度使大人的青睐,获赐良田房契。
这老书生虽然没做官,但不到一两年便发家致富,听说还在临近倴城的邻水城娶了一房美妻,日子过得美满得令雪聆羡慕得连他一起恨了好久。
现在雪聆从柳翠蝴口中听闻此事,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心潮澎湃问:“婶娘的意思是,那老书生要我嫁给他儿子?”
柳翠蝴挑剔地乜了她一眼,口里面不留情道:“你想什么呢,他儿子才多大,刚断奶没多久,比你小二十好几,怎可能是要你嫁他儿?”
雪聆失落:“那婶娘说的好事是什么?不能是嫁给那老书生罢,我记得他妻善妒,不允娶妾,而且我不想给人当妾。”
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人,也断不能给人当妾的,听说大户人家的妾好比可买卖的鸡鸭,主母可随意发卖,这可比当奴才要惨得多。
柳翠蝴又点了点她的额头,羞怒道:“婶娘怎会是这种人,放心,是嫁那老书生,但好事是当填房,他妻上个月失足跌落河里淹**,这不想要个填房的养育他那幼儿。”
说罢,柳翠蝴四顾无人,压下声线道:“再与你说点实际的,那老书生今年已七十好几,听说妻死后,他便一直病重在榻,只剩下一口气了,随时都有可能厥过去,所以现在只是要娶个年轻的妻子好照顾他儿,你只要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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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等那老鳏夫一死他那些房田银票不都落在你手里了嘛你说说看这可不是好姻缘?”
雪聆闻言心中一激动仅有瞬间又怀疑地瞅着哄她同意的柳翠蝴。
她记得婶娘家是有个比她年纪小几岁的女子云儿那可是方圆百里的好姑娘若不是家中有个败家子
有这种好事要论也是自己女儿不可能是她?
柳翠蝴哪能看不出她的怀疑无奈叹道:“实话与你说了罢本来是轮不上你的老鳏夫是听说我姐儿良善想聘怎奈她死活不远嫁瞧上了另个年轻书生扬言若让她嫁给老鳏夫她便去跳河可聘礼又收了整整抬了五箱珠宝啊你不知他家多富一整座山头的金银珠宝。”
若不是女儿不愿意她怎么会让旁人占了这便宜聘礼舍不得还且老鳏夫家这种情形无论是谁得了都是富贵她也不愿意给旁人这才想到了雪聆为此还找雪聆要了八字去配。
本来是想着试试没想到雪聆这煞命格对上老鳏夫简直是千里挑一的富贵命啊。
“所以啊雪丫头你的好日子可来了之前那些人只是命不好受不住你的福气现在可不一样了直接就是个将死之人。”柳翠蝴语气中有说不出的羡慕只恨不得家中那口子**她替女儿嫁过去。
雪聆摇头道:“可他娶的是你女儿而非我一旦事情败露我恐怕也捞不着好。”
她可不想跟着去坑蒙拐骗说不定捞不到好的还会吃上官司。
“偌大的家底夫死妻继啊。”
柳翠蝴恨铁不成钢:“傻姑娘他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只是要个妻托付家产养孩子还不是只要是个女人就要你只需要在嫁过去后表现得爱孩子良善些就行了在他死后别苛待了孩子此事只要你一点头我便认你做亲女儿再将你的八字送过去告诉他家中小女已定亲有个没见过面的养女儿待字闺中再好生说道说道他看了你的八字此事必定能成。”
柳翠蝴早想好了“还有你担心的那劳什子怕被人发现是假的要知道临水城距离倴城可远着呢老鳏夫年岁又大了便是知道了你都已经嫁过去了难道他还要退吗?在说现在我都把你八字给他合计了也和他说了云儿嫁不得换成你就凭你的八字他还不巴巴儿地求着你留下你可要仔细想好我可听说他没多少月可活了。”
雪聆听得也心动。
是啊只要不是骗人的那老书生晚年致富夫死妻继她倘若是嫁过去只需要他一咽气那富贵就是她的反正现在她连住所都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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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嫁出去当个富贵太太。
柳翠蝴看出她心动,铆足劲劝:“你看看,你又瘦精寡骨的,年纪又大了,婶娘说话直接,你也别不爱听,你嫁也嫁不出去,选又想要选好的,肯定是不成的,还不如早做打算,嫁个有钱人不用伺候夫君,孩子又有了,免受生育之苦,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呢。”
“可这么好的事,他怎么放心让一个外人来?”雪聆问。
柳翠蝴:“当然不能啊,这不,他要娶个品性好的女子,还要八字相合的,刚好你这八字和他简直是天作之合,还有嫁过去可没那么简单,嫁过去是要签文书的,一辈子不另嫁,不可与别的男人有首尾,只能安心当个寡妇,等到小公子长大成人,财产全归他,一旦违背文书,那便是……哎,和你说这么多,你得嫁过去才知道,他那种做生意的不会去做亏本买卖,你能想到的,他自然全都想过。”
晚年中举,还能节度使提拔,生意做这般大,必定不是蠢货,签了文书,他死后,若是新娘不按照约定办事,家里面那些觊觎钱财的狠人第一个对她下手。
雪聆细细一想,便想通了。
柳翠蝴还道:“这么和你说,老鳏夫和我提过,只要你一嫁过去,他名下几家铺子就直接在大婚当日过户在你名下。”
“天啊,铺、铺子!”雪聆惊得眼睛都圆了。
她这辈子做梦都想自己做生意,然后过上好日子。
穷苦了二十年,现在如此泼天富贵落在雪聆头上,砸得她晕头转向的,自然无法拒绝,先应允下。
柳翠蝴见她允下,喜笑颜开,欢喜道了好几声女儿,要她随她回去待嫁。
但雪聆高兴后冷静下来先婉拒,道家中有事尚未处理完。
柳翠蝴也不急,揣着欢喜便离开了。
雪聆抱着狗继续坐在田坎上。
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好,老鳏夫只剩半口气,她嫁过去又不用伺候他,也没必要再留在书院,与柳昌农相看两尬。
富贵她舍不掉的,只是家中的辜行止如何做?
雪聆坐在田坎上发呆。
天边阴沉得似乎下雨了,雪聆抱起狗往家走。
回到院中她没像往日那般回屋,而是在院中蹲着。
她把摇晃着尾巴的小狗,放在小白曾经睡了十几年的窝旁。
雪聆看着走路摇摇晃晃的小狗,又看向紧阖的门。
屋里的人许久不见她进来,摇响了铜铃。
一声比一声急促。
雪聆走进了内屋。
在她推开房门的刹那,铜铃应声而止,坐在榻上的青年抬起脸对她微笑:“我听见你回来了,你在院中做什么?”
雪聆视线从他漂亮惊人的脸上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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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关上门转身解开头上的发髻,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就是在外面坐了会儿。
辜行止松开指尖铜铃,等她过来。
雪聆转身关上门,没过去,而是坐在陈旧的妆案前解着发髻,取下铃铛装进妆匣中。
屋内阒寂,她显得恹恹的。
以往她进屋会先寻他,她会闻他,会吻他,会埋怨今日遇上的不悦事,不会如现在这般沉默得连话都没一句。
她此般反常自然令辜行止发现,但他蛰伏不言,只因雪聆在窥视他。
雪聆从进来便一直看着辜行止,看得愈久,她心中的不舍便多起来。
若是没了辜行止,她日后可能再也碰不上,比他皮相美丽的贵人了。
她象征般的在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舍,心中已然决定下。
出于试探,雪聆不经意问:“我们这样好像过去挺久了。
不知她为何会忽然提及此事,辜行止的指尖蜷紧,半晌轻‘嗯’出声,淡得听不出情绪。
雪聆又似闲聊道:“之前你不是一直在催我嘛,忘记和你说,其实最近一直都有在看小狗的,并且我觉得你身上的伤也好了,就只剩下眼睛还没好,我们现在关系又如此好。
她私心以为两人的关系已超出良友,他应该不恨她,相反他还很黏她,每天都要亲她,还爱触碰她的身体,可能不喜欢,但绝对是不恨她,也不讨厌她的。
辜行止不言。
雪聆等着他回答,忍不住催促:“是不是啊?你快说,我好等你眼睛好了,为你找家人,好送你回去。
他欲问她为何无端会提及此事,雪聆从不提要送他走。
可门外院中响起几声幼犬的吠声,他溢出喉的声音戛然而止,天地仿佛只剩下那一声声惹人怜惜的狗叫。
一股寒气不知从何处钻进他的皮肉里,勒住他的心脏,平静跳动的心一下戛然而止,随之便是狂跳。
跳得还急,快得他胃里痉挛得生出想吐的恶心。
雪聆带狗回来了。
所以她今日与人相约好,是去看狗。
她……带狗回来了。
“什么声音。
他近似被侵占领地的兽,修长如玉的指节扣紧床沿,仔细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脖颈紧绷出两线。
狗叫,是狗出现在陌生处,闻不见熟悉的气味,所以在不安地呼唤。
雪聆从何处带回来的狗,谁给她的?
辜行止僵在昏暗的帐下,耳边是犬吠和雪聆的解释。
“啊,我刚和你说了,我在看狗,今日恰好遇上一只合眼缘的,你不知道,和小白生得很像,我一见它就觉得可能是小白转世,所以就带回来了。
雪聆说着,留意他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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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
可惜他蒙着眼,她看不清他此刻眼神,只觉得他浑身紧绷得怪异,令她想到了蛇。
这不是她在外面想的表情啊,辜行止应该高兴,应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要不然是冷漠的说终于要结束了,不应该是这种紧绷得额颈青筋鼓起的模样。
有点吓人。
雪聆心中浮动不安,急于打破因为安静而凌乱的心悸,起身坐在他的身边:“你还没回我的话呢,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应该算……呃。”
雪聆找不出如何来形容她与辜行止,她一直没把他当人对待,不能说是人畜友好,但她还是催促他快些承认,迫切要他承认,回去后不会转头回来报复她。
“我们相处得这般好,应该算朋友的,况且我还救过你,我也不要你报恩。”
辜行止分散的神识僵硬抽回,听出她话中意。
雪聆在害怕送他回去。
他心无端想生笑,沉压的气息坠在冰窟中渐渐有了一丝温度,皮囊仍然冷冷地露不出丝毫情绪。
雪聆歪头见他迟迟不应,又催促他回答:“快说啊。”
只要他点头,她今日就能送走他。
她觉得无论是谁都会点头,哪怕是骗她,可辜行止好似不明白此间道理。
“不是。”他沉默良久,缓声呢喃:“我与你当不了朋友,与你相处并不和谐。”
她豢养他如猪狗,项圈束颈,强污他身,做过这么多恶事,如何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友好和谐轻易概括?
他轻声说:“你若放了我,我会杀你的。”
还想杀她啊!雪聆冷不丁受了惊吓,眼眸微微睁圆看眼前平静的青年。
他和往常一样,又似不一样。
他就冷冷地靠在木架上,眼前是铜铃的线,无风轻晃,那血红的线像是将他温柔的脸从中间割成两半,唇在翕合歹毒的恶意。
“你若让我踏出此院,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杀了你。”
雪聆颤了颤长睫,从他的话中惊讶回神,想到以他的身份似乎真的能说到做到。
送走他,他许是真的会回来,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那怎能如此?她没活够,富贵也在手中触手可及,可不送走辜行止,她如何出嫁?
雪聆一时思绪紊乱,低头想着眼下如何做。
越想越后悔当初冲动行事,救人就好生生救人,怎么就鬼迷心窍看着他好看,就做出这种事呢?
可现在说什么都无力回天了,雪聆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后她又觉得好像无所谓,大不了躲进深山老林里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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