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京城与倴城风水不同,雪聆水土不服,又病了。
曾经日子过得不好,她倒没这么病过,如今日子过好了,反而身子不太争气病来如山倒,连床都下不了。
雪聆不到清晨身子就开始发烫了,没过多久脸儿也烧红了。
她在意识模糊间感觉好多人走来走去,乱哄哄的,额头上凉了又凉,还有像是女人的手在温柔地试探她的体温。
好温柔。
她恍惚想起了很久之前。
那时候她阿爹阿娘都在,也是有一日她顽皮淋雨生了病,阿爹去请大夫,阿娘就在她的床边焦急踱步,时不时探她额头,小白就在旁边呜咽。
那时候他们都在担心她,好温馨啊,恍若隔世般的手不断落在她的额头上,反反复复地试探温度。
这会儿雪聆烧得意识不清,连人都认不到了,抬着滚烫的脸就去蹭放在额上的手,烧得干裂的唇瓣翕合出眷恋的软音:“阿娘我好热。
坐在她身旁的辜行止手指一顿,没有移开,任她蹭着,像是应了这句‘阿娘’。
暮山见状赶紧将屋内的人遣出去,又细心地关上房门。
房中只剩下两人。
辜行止在看她,靠在她的身边认真地看,眼珠不动。
看她脸蛋红红滚烫,眼角湿着,病弱得似下一刻便要死去,可怜得像从未吃饱过的流浪儿。
雪聆好瘦。
当初他还看不见她时就摸到了,她瘦得小腹平坦,骨头却是软的,她就是这般小小的一团蜷在他的怀里面不耐烦地威胁他。
可那时候她瘦,现在怎么还是好瘦?
他弯下腰,凑仔细点看她,不放过她脸上每一颗晒出来的小墨斑,看她眼角流出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他无意间接住她源源不断掉落的泪水,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灼烧心脏。
辜行止用力抱住她。
雪聆被他抱在怀中也很瘦,明明骨架并不短小,身量亦比正常女子偏高,可就是瘦得没多少肉。
瘦得快**。
他低头深陷在她散在颈上的发中,听着她一遍遍哭着呢喃‘阿娘’‘阿爹’,语调前所未有的眷恋,嫉妒过后,他竟然生出异常的念头。
雪聆好像在唤他。
他是雪聆的爹娘。
雪聆是他生的,是他养大的。
“雪……雪聆。他眼皮染上了她脖颈上的嫣红,喉咙干哑地吐出她的名字:“我在。
病中的雪聆流泪呢喃:“阿娘。
他又应了声,语气中满是愉悦,像偷到的快乐。
“我在这里。
雪聆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不是爹娘,眷恋地蹭着他的脸,“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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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丢下我我不会拖累你的我很乖别丢了我。”
她分不清时间意识又跳跃到了十岁那年。
那是阿娘走的那天她拼命挽留她带着小白在田埂上跑啊跑追啊追哭喊着跪着求她停下来回头看看她。
可阿娘还是头也没回。
那段时日前所未有的糟糕阿娘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她失魂落魄地抱着小白坐在田埂上身上的衣裳全是泥泥巴后来干在脸上像是别人用来驱鸟和野兽的稻草人。
她在田埂上等阿娘一坐几日都快**还是没等到是婶娘把她捡回去用米汤喂活的。
无论这些年过得如何她都是想念爹娘的毕竟曾经他们那么喜欢她没理由会抛弃她说不定等阿娘发迹了真的会回来接她。
“我会很乖的。”雪聆呢喃因经历过她以为没人会应却没想到‘阿娘’在她的耳畔低声问。
“雪聆真的会乖吗?”
“会。”雪聆闭着眼睛的眼角泪直流。
回应她的是沉闷的笑:“骗你的就算雪聆不乖我不会抛弃你我不会像雪聆满口谎言、始乱终弃我会养着你我会当你的爹娘我会……爱雪聆。”
听着这话雪聆安心了意识放空地睡过去。
而当她睡过去后痴迷伏在她耳畔的青年仍没抬起脸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
他真的会爱雪聆。
他甘愿当孕育她的阿娘严厉慈爱的阿爹。
他会爱雪聆。
-
雪聆是被热醒的。
入夏后夜里本来就燥得厉害
但无论她滚到哪里去睡在她身边的人总贴着她皮肤滚烫灼人所以雪聆被热醒了。
她睁开疲倦的眼睛往旁边一看是辜行止那生得白璧无瑕的睡颜。
他睡得很浅察觉她醒来便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珠散着蒙蒙的光抬手便要碰她。
雪聆想到之前在梦中被剥落的脸皮和满池子的血水后背发凉脸色一白下意识别过头避开。
辜行止的手悬停着温柔平淡的脸上呈出微笑:“怎么了?”
雪聆被他笑得头皮发紧赶紧装模作样地捂着发烫的眼皮气若游丝道:“没什么就是想自己摸摸额头看还烫不烫。”
“还烫着呢。”她捂着眼皮语气哆哆嗦嗦的。
素日雪聆是不怕他的所以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惧意。
他凝视她眼神暗下。
雪聆忐忑不安虚掩的眼珠往下瞧。
搭在腰上的那只手修长蕴白如何都不像是会亲自剥皮的手。
雪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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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肝儿仿佛在颤抖,怕得连那张清俊的脸已经矮在她的面前,正透过她敞开的指缝不错目地盯着她都没留意。
待她察觉有潮湿的呼吸喷洒来,眼珠上撩,恰和漆釉黑的眸对上。
和梦里从水里面冒出来,抱着她头时一模一样的黑眼珠。
“啊——”雪聆吓得手脚往后退。
可她身处榻上,再如何退,最后也还是只有方寸之所。
最后她蜷缩在墙角,神色慌张地看着他。
辜行止握住她的手腕,拽过她颤抖的身子狠压在褥间,温柔含笑地问她:“是梦见什么了,胆子怎么变得这般小,如此就吓到了?”
雪聆想甩掉他的手,牙齿打着颤,身子却理智点着头:“嗯,是做噩梦了,刚醒来有点吓到了,但不多。”
话尾的不多实属多余,辜行止听笑了:“到底是什么梦,让你看见我会怕成这样?说出来我帮你消梦。”
雪聆摇头:“不,不了,我就快好了。”
她不敢说梦见了什么,害怕哪一日惹怒了他,噩梦成真。
可她又因为做过亏心事实在太害怕了,再怎么想维持平静,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惧怕。
辜行止如何看不出来她言不由心的话,心沉落谷底,指腹抚摸她轻颤的睫羽上:“胆子好小啊,这么小的胆子,之前怎会躲在假山洞里呢?”
来问责了。
雪聆连忙解释:“我睡不着,想在里面坐会就出来的。”
他按住她的眼尾撩目,视线落在她说谎的唇上:“撒谎,我在外面看了你许久,分明见你睡得很好。”
雪聆想到那画面觉头皮发麻,说不出话来。
辜行止顺着她发抖的唇很轻地往下,一点点吻在她紧绷的腹上,很轻的问声缓缓传入她的耳中。
“之前我出门为你寻大夫,你为何会跑?”
雪聆脸烧得厉害,晕得没留意被他套着话:“就是怕你杀我啊,想走。”
她真的想回去,回倴城,甚至可以不要辜行止给她什么钱了,她就是想回去。
雪聆模糊中好似和自己死不瞑目的眼对上了,周身的燥热如退潮般散去,忽然察觉停在那的气息淡了,周围静得仿佛只有她一人的呼吸。
她怎么说出了心里话?
身下蔓延一股寒意,雪聆僵着眼珠往下垂,看见双手撑在茵褥上的青年眼皮上掀,点漆黑眸久久地凝视着她,不说话时活似面皮白、色艳的鬼。
雪聆被吓得后背沁湿,赶紧接着道:“我现在老是回想到之前那么对你不好,我害怕你杀我很正常的。”
她不敢说自己在外面看见了什么,直觉告诉她,不能让他知道。
而她所忧是对的。
辜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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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往前将她拖在身下,坠覆浓密的乌睫,抬起指腹温柔抚摸她轻颤的眼皮,薄红的唇上似染着血,“你也知晓曾经是怎么对我的,知道我会杀你,为何还要……”
抛弃二字他说不出,但从衣襟中露出的黑色项圈却告诉了雪聆,他并不会与她善了,只是没想到应该如何处置她。
若是她真的逃走了,他真的会杀了她。
就像梦里那条被血染红的小溪,被剥落下的模糊人皮。
他不畏惧**偿命,因为他站在了权利的至高处,杀她这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农女,只能说堪比捏死一只蚂蚁。
前几日她怎么会觉得,辜行止是因为贪念她身子,还幻想留下来可以给他生几个孩子啊。
他应该恨死她了,所以把她关在房间里**,在床幔上挂铃铛,因为当初的她也是这样对他的。
他一定是要把之前所受全报复回来,然后再杀了她,剥了她的皮子,丢进河里喂鱼。
雪聆将他的怨恨当成纯恨,赶紧抱住他低垂的脖颈,泪汪汪地说:“我哪儿是要走啊,要走我就不回来了,你看,我只是说说而已。”
雪聆安慰着自己,好女不吃眼前亏,他现在既然没想好怎么处置她,不如趁机降低他的防备,改日找到机会再逃走。
若是实在逃不走,他那时候再杀她,她也逃不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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