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看着蒋曼,想从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中看出她心中的想法。
蒋曼刚说完这话,脸上的小动作就变得多了起来,她意识到如今二人的关系,再说出这话显得太过吃味了些,未免对自己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感到后悔。
翼见状暗自心喜,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看着蒋曼的眼神中有藏不住的期许:“曼曼,你还是在乎我的。”
蒋曼无奈地深吸一口气,神色冷淡地转移话题:“想想正事吧,你心中有主意了?”
翼答道:“如果把那药丸拿来,你能看出是用什么做的吗?”
蒋曼轻轻摇头,眉毛又紧紧皱着:“不能,那药丸是草药磨成粉后制成的,只凭那颗药看不出成分来。”
“那就想办法让她多做一些。”翼面露困惑,“我不明白,这些人对这药丸为何只字不提?”
蒋曼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我本以为他们是吃了毒蘑菇一类致幻食物才有的那些症状,如今看来那药丸不仅致幻还会让人上瘾,否则他们不会在发疯和清醒两种状态间来回交替。还记得我们去的第一家吗?现在想起来他那狂躁的样子就是在犯毒瘾。”
蒋曼心生恐惧,作为一个现代人,人人清楚毒品的威力,但正因为禁毒力度大,所以蒋曼在生活中从来没见过那些人的样子。这才导致今日见到那些人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上考虑。
“不再服用那药丸可以恢复吗?”翼又问。
“你问到了关键,这正是那东西的可怕之处,一旦成瘾再想戒掉几乎不可能,只能不断食用来缓解那种痛苦。”
“痛苦?控制住自己不食用都做不到吗?”
“做不到,可以说几乎没人能做到。毒瘾犯了的感觉就像是身体里爬满虫蚁,不断地啃食着肌肉和内脏,又疼又痒,你可以想象一下。”蒋曼尽量用最通俗的话来解释,“或者这样说吧,戒掉食瘾都百般艰难,更别提毒瘾了,它们根本没法比。”
蒋曼曾经在生理课上学习过,毒品对中枢神经的损害是永久性的,且不可逆。神经突触为了减少接收毒品带来的大量兴奋刺激,会逐渐退化,减少自身受体的数量。
当不再吸食毒品时,再想引起神经正常兴奋就会变得异常困难,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反应,这就是所谓的戒断反应。
不管别人怎么想,蒋曼坚定地认为这种瘾戒不了,毕竟要让那么多条神经上的受体重新再生,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这些人再也接触不到这种毒药,从客观上改变环境,才有可能成功“戒掉”。
翼抬眼看向蒋曼,心中大受震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过后,翼试探性地问:“曼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蒋曼见他神色异常严肃,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接触过这东西,淡淡一笑:“我们的世界严禁这种东西,学校里教过,几乎人人都知道。不过这件事真的很棘手,现在只能希望她的药丸毒性没那么大,看那些人的表现,她放的药量应该不少。”
翼一想到月,心中便生出难以压制的憎恶,他冷声道:“难的是让大家不再服用。我会派人找出那些药丸并毁掉,再盯紧他们,不让他们外出。等时间长接触不到那些药丸,慢慢会好转吧?”
蒋曼点点头。翼的想法和她一致,既然主观上无法戒掉,就只能从客观上入手,不再让这药丸出现,部落就会重新回归宁静。
蒋曼迟疑道:“可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会不会打草惊蛇?”派那么多人去看着他们,势必要解释原因,月难免会有所防备。
“不能因为害怕打草惊蛇,就置这些人的性命于不顾,那害人的药丸必须立刻戒掉。”翼的眉头重重拧起,心中已是满腔怒火。
蒋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心中清楚他对族人有多么看重,势必会把族人放在第一位,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试探他到底会如何选择。
是选择牺牲这些人,跟紧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月的犯罪证据?还是立即让他们停止服用毒药,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另寻别的办法?
他选择了后者,这让蒋曼心中对他有些许改观,但也仅是一点。
翼见蒋曼的神情,便知道她心中已有主意,于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把他们都安置在祭祀那边的空屋子里集中管理,先别提这药丸之事,对外就说怕疯病传染给其他人,这样理由也充分些,还能避免他们再食用那些东西。”
翼眼中尽是欣赏:“好,你这办法好,我即刻就派人去做。对了,后面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曼曼,月实在歹毒,我怕她做出什么伤害到你。”
蒋曼表情严肃摇了摇头:“不行,我得知道她用的是什么草药,防止以后误食。更何况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蒋曼性格要强,不喜欢被人看低,更何况如今这副身体强健有力,更不需要被别人过度保护,“后面怎么引蛇出洞,你想好了吗?”
翼也不再坚持,回答道:“装病,她早就想控制我,一定会趁此机会让我吃那药丸。”
“那还是我来装吧,万一她对你心软,下不了手呢?而且你不是说她想要祭司的位置吗?如果是我病了,她可不会心慈手软。”蒋曼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尽量不引得他多想,但不知为什么听着还是酸溜溜的。
“曼曼……”
翼的话被来人打断。
前方小路的拐角处,一个身穿棕色皮袄的身影正四处张望着,疾步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那藏在皮袄里的脸蛋白皙,神色慌张,看到蒋曼和翼两人瞬间一惊,转而露出夸张的笑容。
“吓我一跳!”月拍了拍胸脯,不消片刻就变成往日那个笑意盈盈的模样,转而对二人笑道,“你俩这是又和好了?”
翼没有回答,转而问她:“你来这干什么?”
“哦,家里的盐没了,我来要点。这么冷的天,你俩来这又是干什么?”月看向两人,今日一早她就听说,人们找蒋曼在调查疯病一事,担心牵扯到自己,所以特地来看看情况,她又继续问道,“莫不是因为那疯病?”
蒋曼在身后悄悄拽了拽翼的衣服,她咳嗽着轻声道:“咳,我们被大家找去看那疯病,人们都说是鬼上身,我也找不出个原因,本想着要去问问你呢,你最懂问卜之事,或许你会不会通灵?咳,咳咳。”蒋曼掩面咳嗽着。
“这事我可不会,你还是找别人吧,这大冷天的我劝你早日回去,冻坏了就不好了,别人的事哪有自己身体重要。”
蒋曼点点头:“嗯,多谢提醒,那我不留你了,我这头疼得很,你也早些回家吧。”
两人一直向前走着,一路忍着没有回头,耳朵仔细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蒋曼低声问:“要不要去看看她刚刚去哪了?雪里的脚印还在,很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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