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防止被韩弈看出来,这个男人精得很。
但是面对这种人,最好的防备方式就是不防备。
就像她一直以来执行的二小姐身份认知策略一样,她根本不知道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就索性放弃扮演,拒绝解释。
只要她不暴露出对环境和人物的陌生,她越是理直气壮,别人反而越是自发为她找补。
现在也是一样,让他以为自己是一个有点好奇有点兴奋的无知少女,经过他的教化自己改邪归正。
男人嘛都吃这一套——哇又拯救了一个无知少女我真棒。
无论是谦谦君子还是三教九流,没有男人不喜欢这个情绪价值。
于是韩弈见到了一个我行我素的二小姐,依旧早起练功,依旧大鱼大肉,依旧打听华山派,依旧聊几句朝政。
韩弈总觉得奇怪,这个李二小姐跟所有他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不是名门闺秀,不是江湖豪侠,不是风尘女子。
因为无论出生背景,无论成长环境,每个人都多少有一些受礼教的影响的痕迹,或遵守,或不屑,或惧怕,但是这个二小姐言行举止……她好像是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哎哟非礼勿视。
看看她那一头离经叛道的头发,若是让朝里的老学究看见了不得气吐血?就比如说那个以敢言著称的司马先生——也不知他俩要是吵起来谁能赢?
她不会学前朝比较激进的女子那样穿男装,也没有学江湖侠女那样大开大合。
她穿着最普通的宋人女子服侍,浅绿的褙子月白的长裙,她的动作很随意,她的态度很散漫,头发随便扎着,披帛随便挂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她不是二小姐!
韩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于是在某天练习断木蹬枝时,韩弈突然说道:“你不是二小姐。”
李禾一心一意在练习招式,没防备他突然来这么一句,一脚蹬空了腿脚顺出去差点把胯子给劈了。
要知道二小姐这个肉身可从来没有练过基本功呀,你这冷不丁一嗓子真是要了亲命了喂……
“韩大哥你这冷不丁一下还挺吓人。”李禾捂着自己的胯子走到一边坐下,满不在乎地抓过小翠递过来的毛巾擦汗。
为了照顾韩大人的心态,她每次练习都把人叫齐了,小红小翠高矮家丁轮班,再带上韩诚——今天轮着小翠。
她又接过小翠递来的雨前龙井漱漱口然后吐掉,才老神在在地说:“说实话啊,咱们相处快一个月了吧,我有说过一句我是二小姐吗?”
还……真没有!
这个狡猾的女人!
韩弈暗自咬牙,后续已经没必要再听了,这个狡猾的女人已经编好了整套说辞。
但他却非要听一听这个女人会怎么编排!
李禾才不管他怎么想,把毛巾一扔神色倨傲地背着手笑道:“本座乃是九天玄女座下司掌文书的仙女,此次下界乃是为捉拿乱臣贼子,却不想阎王点卯出了差错,故而延迟了十六年才觉醒,倒让那贼子失去了踪迹。凡人,你可愿助我捉拿此獠?”
说完她还站在凳子上昂着下巴高高在上地瞧着韩弈。
韩弈……
“老套的故事。”
李禾一听甲方爸爸很不屑,但她也不慌,她早已练到跟甲方对喷的境界,不会轻易狗带。
就见她摘了一朵野花执在手中娇笑着说:“我乃是西夏公主,千里迢迢而来只为寻找命中注定的姻缘,比起辽人的胡子和金人的秃头,我还是更中意宋人,体貌端正举止斯文。
见了韩大人才知何为玉树临风俊朗不凡,令我心向往之,不知韩大哥可愿与我……”
“胡闹!”韩弈严厉地止住了话头,危险地盯着她,“你是在说李大人私通西夏?!”
“那你把他抓回去呗,了不起就是打死一个咸鱼王。”
李禾却一点儿不知悔改,她管老李私通不私通呢,她漫不经心地说,“啊对了,我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没凭没据的,谁打谁还不一定呢,是吧?
或者你可以带我回去,三木之下你要我编什么证词都有,说不定你一用力,我还说真话了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抛着媚眼儿往他身上靠,他费了老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把她扔出去。
韩弈脑瓜子疼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这个女人是明知自己无法对救命恩人下手才敢胡说八道吧,偏偏他确实无法下手,无凭无据光是被人戳脊梁骨就能要他的命。
却见李禾干了一杯雨前龙井,踩到院子里的一个树桩上昂首挺立豪气干云地说:“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的确不是二小姐,老李这个水平能养出我这样的女儿来,那不是开玩笑吗?”
老娘寒窗苦读十八年卷死无数同窗从幼儿园开始就当班长的人,你以为是随便一个什么人家就能养得起的吗?
老娘是新中国举国体制培养出来的人才,懂?!
她回忆起自己挑灯夜战的那些年,早上七点到学校晚上十点回家十二点睡觉的学生时代——
突然间又落下泪来:“老李也配当我爸?!我爸要是在这,他非得把大夫人肠子打成麻花再塞回去,还能让人这么欺负我?!”
她说完便从树桩上跳下来,泪眼朦胧地低着头,轻轻地抽泣道:“我回去等着,韩大哥要抓人的话随时欢迎。”
然后便扶着小翠的手转身回屋了,举动间摇摇欲坠跌跌撞撞。
19
李禾其实心里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韩弈不是她公司里那帮牛马,他的官威即使在面对救命恩人时有所收敛,实际上依旧让她心惊肉跳。
所以她方才滔滔不绝一顿输出都不敢歇气,生怕一停下来就中道崩阻。
从前在公司,有男同事造谣她怀孕了,她直接当众反唇相讥:对啊是你的嘛,你不会不认吧你这个死渣男。
从此公司再没人敢惹她,天知道她那张嘴里能编排出什么东西来。
她一个游戏文案策划编排一点儿桃色新闻那不是手拿把掐。
但是韩弈太正派了,在正人君子面前耍这种手段跟跳梁小丑似的,她都不敢直视韩弈的眼睛。
毕竟穿越这种事怎么往外说?真被人拖出去烧死了怎么办?
李禾一边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给自己打气:不行,他再怎么正派也是一个封建社会的剥削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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