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暗下来,暮色从草原上漫过来,将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光也吞没了。
顾承宇借着夜色悄悄摸进了一处较大的村庄。这处村庄建在一条干涸的河谷旁,几十座土坯房密密地挤在一起,村口那棵老榆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按照招财所说的,蹲在地上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那些被刻意隐去的脚印——上面盖着的干草被夜风吹开了边角,扫帚拖过的痕迹还在,但浮土之下,那些脚印的确较长也较深,有的只是前掌着地,看不到后跟,这是军人有的走路姿势,方便遇到紧急情况,转身做出行动。
他顺着脚印的指引摸进村民的屋舍,在坍塌了半边的土炕后面、在堆满杂物的地窖里、在废弃磨坊的碾盘底下,发现了那些隐藏的粮草。
打开一袋,里面是上好的黑色豆子,颗粒饱满,炒得喷香;再打开一袋,是精细的草料,切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像是用心挑选过的。
他抓了一把黑豆放在鼻端闻了闻——这黑豆比顾家军战马吃的还要好。他看着这些草料,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自语道:“难怪西夷的马匹如此健壮,竟然吃得比士兵还好。”
当他准备摸出村庄时,却忽然听见了动静。他立刻闪身躲进一处坍塌的土墙后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坯。三四个人影举着火把从村口走了进来,火把上的松脂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土坯墙上跳动着,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其中一个人用西夷话问道,声音粗哑而警惕:“你们的确看到有人影吗?”
另一个人用西夷话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埋伏在此处多天了,刚才真的看到有人影闪进来。就在那片房子附近,一晃就没了。”
问话的人环顾四周,手中的火把举高了些,沉声道:“给我盯仔细些。这些粮草可是我们军队和马匹的粮食,若是没了,这一战就赢不了了。左将军怪罪下来,咱们都别想活。”
另外一个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大人,我们把粮草藏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最不安全啊?这些村庄虽然空了,但难保不会有西疆的探子来搜查。这么多粮草,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不得高兴得睡不着觉啊?肯定会立马拉回驻地的。”
刚才问话的人冷笑了一声,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和一嘴黄牙。他伸手拍了那个手下的后脑勺一下,语气里满是自负:“你懂个屁。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的村民全都撤走了,这些破房子空空如也,方圆几十里连条野狗都没有,谁会来在乎这些?顾家军的斥候都在盯着阴风山的大营,谁有心思往这破村子里钻。放心吧,这些粮草,他们发现不了。”随后,他嘟囔的一句:“被发现了,拉回去才好呢!”
说完,几个人举着火把继续沿着村道巡视了一圈,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消失在了村口的夜色之中。
暗处的顾承宇从土墙后缓缓直起身。他与西夷人打过多次交道,在战场上听过他们喊话,在俘虏口中审出过情报,刚才那些对话他自然一字不差地听懂了。
可是那一句“他们发现了拉回去才好呢”这句话让顾承宇的眉头一皱,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又在原地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不会再折返,才悄悄退出村庄,翻身上马,朝着下一个村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夜沉沉,草原上没有一丝月光。飞虎也再次摸进了其他村庄。他轻功了得,在屋檐和墙头之间无声地腾挪,把每一间屋舍、每一个地窖都翻了个遍。
可是他在这些村庄里并没有发现粮草的踪迹,那些屋舍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遗弃的破家具和满地的灰尘。他皱起眉头,心里暗自盘算——看来粮草只藏在特定的几个村庄里,不是每个村子都有,随即赶紧离开,回去报信。
此时的青山,趁着夜色如同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正在阴风山附近刺探敌人的军情。他先是摸进了西夷王的主力驻地——那片营地规模庞大,篝火点点,哨兵如林,巡逻队交叉穿梭。
他趴在一处土坡后面,借着营中篝火的光仔细观察。他发现粮草就堆放在位于营地中心的中军帐旁边,垛成一座座小山,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压着石头防风吹开。
巡逻的队伍围绕着粮草垛来回巡视,路线交叉得没有任何死角,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名哨兵持刀而立。想要烧掉这批粮草,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随后,他又摸到了铁骑驻地。铁骑驻地与主力驻地之间隔着一片开阔的草场,地势平坦,无处藏身。他几乎是贴着地面一寸一寸爬过去的。
铁骑驻地内,同样是将粮草堆放在中心位置的中军帐旁,周围全都是严防死守——明哨两重,暗哨不知多少,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卡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空当可钻。想要烧掉这些粮草,同样是难于上青天。
青山趴在草丛中,眯着眼睛数着营帐和马厩的数量,在心里默默地推算着此处的铁骑规模——目测的规模确实不足十万,顶多五六万,剩下的铁骑到底藏在哪里,仍然是一个谜。
随后他离开了铁骑驻地,又悄悄摸到了西夷王的中军大帐。此处更是严防死守——大帐外立着两排身披重甲的亲卫,帐顶那面绣着金色狼头的王旗在夜风中作响。
帐中灯火通明,隐约传出说话声,但隔着厚厚的帐布听不真切。周围明暗哨交替,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青山伏在一处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地观察了许久,这次来本以为自己又是无功而返。可当他正准备悄悄撤离时,却在一棵大树后面听到了有人在低声对话。那大树树干极粗,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是一片浓重的阴影,说话的人显然以为那里足够隐蔽。
说话的人说的是西夷话,青山在边关待了半辈子,从西夷俘虏嘴里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西夷话,自然也能一字不差地听懂。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灌木丛后面的土坡上,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尖。
此时,左将军拉杜和他的心腹正在交谈。拉杜压低声音问道:“那些藏匿在村庄里的粮草,是否已经被顾家军的斥候查到了?”
拉杜的心腹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献宝似的得意:“大人,已经被查到了。我们的探子亲眼看见顾家军的斥候摸进了那几个村庄,发现了那些粮草。他们看见那么好的粮草——上好的黑豆,上好的草料,比他们自己喂马的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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