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宿傩走的时候带上门,客厅恢复了安静。电视还开着,动物世界已经放完了,换成了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镜头前吃拉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响。
涂白把电视关了。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昏黄。
脑子里很乱。宿傩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转。妖力和咒力在体内打架,头疼,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力量。老祖宗,活了上千年,能根治他的问题。
还有宿傩说“别告诉那个白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但涂白知道,这件事不能瞒。
他怎么可能瞒得过六眼?五条悟每天看他揉太阳穴、看他接简单任务、看他脸色不好,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提前回家带的补品——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
涂白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不是很剧烈,就是隐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他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痛过去,然后拿起手机。
【什么时候回来?】
五条悟秒回:【二十分钟。给你带宵夜。】
涂白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好。】
放下手机,他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蒸汽冒出来,厨房里暖了一点。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一个印着兔子,一个印着猫。兔子是他的,猫是五条悟的。超市买一送一的时候拿的,五条悟当时嫌弃说太幼稚,但每次都用这个。
水烧好了。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端到茶几上。
门锁响了。
五条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他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章鱼烧,那家新开的。”
涂白打开袋子,盒子还热着。他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章鱼粒有点烫,他吸了口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什么事要说?”
涂白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怎么知道有事?”
“你发消息从来不打标点符号。今天打了问号。”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说吧。”
涂白把章鱼烧放下。他看着五条悟,那个人也看着他,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表情很平静,但涂白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一半了。
“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谁?”
“宿傩。”涂白说。
五条悟的表情没变,但涂白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绷紧了一点。
“他来干嘛?”
“他……”涂白顿了一下,“他发现我体内的问题了。妖力和咒力打架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涂白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从涩谷回来就发现了。你的妖力波动和以前不一样,咒力也在,两股力量互相干扰。”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你不说,我就没问。”
涂白鼻子有点酸。“我怕你担心。”
“我知道。”五条悟说,“所以我没问,自己在找办法。”
“找到了吗?”
五条悟摇头。“人类咒术师的资料很多,但又是妖又是咒术师的,一个都没有。”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宿傩说他有办法。”
五条悟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可以教我暂时平衡的方法。”涂白继续说,“但要根治,得找一个人。一个兔妖,活了上千年的,按辈分算是我老祖宗。”
五条悟挑眉。“他找那个兔妖干嘛?”
“我没问。”涂白说,“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老相好。”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诅咒之王的老相好?一只兔子?”
涂白瞪他一眼。“兔子怎么了。”
“没怎么。”五条悟忍着笑,“就是觉得……挺配的。”
涂白踹他一脚。“说正事。”
五条悟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你想跟他交易?”
涂白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到时候定下契约,也不怕反悔。”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宿傩这个人——不对,这个咒灵,很危险。他的话不能全信。”
“我知道。”涂白说,“所以我要跟你商量。”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你什么时候学会商量了?以前不是直接跑吗?”
涂白脸红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没多久。”五条悟下巴抵在他头顶,“几个月前你还在离家出走。”
“你能不能别提了。”
“不能。”五条悟说,手臂收紧了一点,“你得记住,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涂白把脸埋在他胸口。“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章鱼烧慢慢凉了,谁都没吃。
过了好一会儿,涂白闷闷地说:“所以你觉得可以吗?交易的事。”
五条悟想了想。“可以试试。但要定契约,条件要说清楚。他不能伤害你,不能控制你,不能利用你做什么坏事。”
“嗯。”
“还有,”五条悟低头看他,“不管什么时候,你觉得不对劲,立刻停。不要勉强。”
涂白点头。
“还有,”五条悟又说,“找那个兔妖的事,我帮你一起找。”
涂白抬起头。“你不是要忙高专的事吗?”
“那些事可以放一放。”五条悟说,“你的事比较重要。”
涂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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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涂白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兔妈接的。“小白?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咱们家有没有一个活了很久的祖宗?上千年的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兔妈笑了。“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
“咱们家的族谱最远只记到两百年前。”兔妈说,“再往前就没了。你爸那边可能更短,他爷爷是孤儿,连族谱都没有。”
涂白心里一沉。“所以不知道?”
“不知道。”兔妈说,“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什么。”涂白说,“就是突然想了解一下。”
兔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白,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真的?”
“真的。”涂白说,“就是好奇。”
兔妈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行吧。你要是真想查,可以去问问你爸那边的亲戚。你二叔公可能知道点什么,他年纪最大,记性也好。”
“好。”涂白说,“妈,我先挂了。”
“等一下。”兔妈叫住他,“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涂白愣了一下。“挺好的。”
“那就好。”兔妈说,“别太累了。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
“知道了。”
挂了电话,涂白靠在沙发上。二叔公。他见过几次,很老的兔子了,耳朵都耷拉了。但从来没问过家族历史的事。看来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他正要给五条悟发消息,手机又响了。是虎杖。
涂白犹豫了一下,接了。
“涂白哥!”虎杖的声音很精神,“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宿傩出来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涂白说,“他就是找我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虎杖的声音拔高了,“他还会跟人聊天?”
涂白笑了一下。“嗯。聊得还行。”
虎杖沉默了一会儿。“涂白哥,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
“那就好。”虎杖松了口气,“我昨天醒来发现自己站在街上,吓死了。五条老师也问我,我说我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
“没事。”涂白说,“他没做什么。”
“那就好。”虎杖又重复了一遍,“涂白哥,要是他再出来找你,你告诉我。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拦住他,但我会努力。”
涂白笑了笑。“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春天的太阳很亮,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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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虎杖的体内。
黑暗的空间里,宿傩坐在一堆骸骨上面,闭着眼睛。
他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平安时代。那时候他还是人。不是咒灵,不是诅咒之王,只是一个人。一个很强的人,强到所有人都怕他。
但也有不怕的他的人,或者是,妖。
那天他在山里和人打架。对方是个咒术师,实力不错,打了好一会儿才分出胜负。
他赢了,对方跑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脚的宅院——刚才打架的时候,有一道斩击偏了,削掉了那家宅院的半边围墙。
他听见一声尖叫。
很尖,很细,像是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
然后一个人从宅院里冲出来。
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红眼睛,圆圆的,瞪得很大。身上裹着白色的浴袍,脚上什么都没穿,踩在碎石路上。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热水泡的。
很年轻,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很瘦,浴袍领口处能看见锁骨。很好看,桃花眼,睫毛很长,嘴唇有点翘。
宿傩看着他。
他也看着宿傩。
然后他开口了。“你他妈谁啊!”
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很凶。宿傩没说话。那个人气呼呼地走过来,赤脚踩在碎石上,一点不觉得疼。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就是你把我家墙拆了?”
宿傩低头看他。“嗯。”
“你知不知道我在泡温泉!”那个人声音更大了,“刚倒的精油!才泡了半分钟!墙就塌了!水全漏了!精油那么贵!”
宿傩还是没说话。那个人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不瞪了。他的目光从宿傩的脸上移开,往下看。脖子,肩膀,胸口,手臂。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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