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白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二叔公。他见过几次,最近一次是前年过年的时候。老头很老了,耳朵耷拉着,眼睛也不太好使,但记性确实好。涂白记得他讲过很多老黄历的事,什么哪年哪月下了多大的雨,哪年哪月村子里死了谁,讲得清清楚楚。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二叔公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没打。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当面问比较好。
他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周末陪我去趟乡下?找二叔公问点事。】
五条悟秒回:【二叔公?】
【我爷爷的弟弟。】
【行。周六?】
【嗯。】
【我开车。你带路。】
涂白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这次比昨天厉害一点,眼前黑了几秒,他扶着沙发扶手等它过去。
缓过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亮着微弱的光,妖力和咒力在皮肤下面翻涌,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他攥紧拳头,光灭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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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五条悟就来接他。
涂白上车的时候,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袋零食。打开看,有饭团、饮料、还有一包胡萝卜干。
“你当是去春游?”涂白把零食放到腿上。
“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五条悟发动车子,“怕你饿。”
涂白笑了一下,没说话。车子驶出东京,上了高速。窗外是春天的景色,山和树都绿了,田里开着油菜花,黄澄澄的一大片。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紧张?”五条悟问。
“有点。”涂白说,“二叔公好多年没见了,突然去看他,他肯定觉得奇怪。”
“你就说想他了。”
涂白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好像变油嘴滑舌了。”
五条悟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学的。”
“我那叫会说话。”
“油嘴滑舌。”
两个人拌了一路的嘴,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二叔公住在山里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木头房,屋顶铺着灰瓦。村口有棵大樟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车子开进来,都抬头看。
涂白让五条悟把车停在村口,自己下车走过去。
“阿婆,”他蹲下来,跟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说话,“二叔公在家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老涂家的老二?”
“嗯,我是小白。”
“哎呀,小白啊。”老太太笑了,“长这么大了。你二叔公在家呢,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
涂白谢过老太太,带着五条悟往里走。村子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二叔公家。院子是用竹篱笆围的,里面种了几棵菜,还有一棵很大的栀子花树。一个老头坐在树下的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涂白推开篱笆门,走进去。“二叔公?”
老头没动。
涂白又叫了一声。“二叔公?”
老头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眯着看了涂白一眼。“谁啊?”
“我是小白。涂白。”
“小白……”老头想了想,“老二的儿子?”
“嗯。”
“哦。”老头点点头,“长这么大了。”他看了看涂白,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五条悟。“这是谁?”
“我朋友。”涂白说,“陪我一起来的。”
老头点点头,没多问。“坐吧。”
涂白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五条悟站在他身后。老头又闭上眼睛,像是在等他说。涂白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二叔公,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啊?”
“咱们家有没有一个活了很久的祖宗?上千年的那种。”
老头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涂白,看了好几秒。“你问这个干嘛?”
涂白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找一个懂妖力和咒力平衡的老祖宗帮忙。有人说咱们家有一个活了很久的,能帮我。”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进来。”
涂白和五条悟对视一眼,跟着进去了。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老头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漆都掉了,上面刻着一些花纹。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老头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递给涂白。
“你看看这个。”
涂白接过来。纸上写着一行字,毛笔的,有些模糊了——“涂氏时雨,平安年间生人,善战,后不知所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另一笔迹:“时雨公,性情跳脱,好颜色,喜洁。战力超群,与宿傩公不相上下。后随宿傩公去,不知所终。”
涂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叔公,”他抬起头,“这个人……是我们家的?”
“嗯。”老头说,“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的事了。听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但脾气不太好,跟家里闹翻了,后来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跟宿傩……”
“不知道。”老头说,“家里不让提这个人。说他丢脸。好好的兔子不当,跟一个咒术师跑了。”他顿了顿,“还是个男的。”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回头看五条悟,五条悟的表情也很微妙。
“二叔公,”涂白又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老头说,“走了就再没回来过。这么多年了,怕是早没了。”
涂白沉默了。他把册子放回盒子里,谢过二叔公,走出来。
站在院子里,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所以你家祖宗真的跟宿傩有一腿。”五条悟说。
涂白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说这么难听。”
“那怎么说?两情相悦?”
涂白没理他,往外走。五条悟跟上来。“现在怎么办?”
涂白想了想。“先回去。跟宿傩说找到线索了,看他怎么说。”
五条悟点头。“行。”
两个人上车。涂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发呆。五条悟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涂白摇摇头。“在想我家祖宗。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家里人都不提他。几百年了,连名字都快忘了。”
“你不也是?”五条悟说。
涂白愣了一下。“什么?”
“跟咒术师跑了。”五条悟说,“你也是兔子,我也是咒术师。”
涂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没让我跟家里闹翻。”
五条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那是因为你家里人比你家祖宗开明。”
涂白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爸妈知道五条悟的事之后,没说什么,只是说“人好不好?对你好不好?”他说好,他们就没再问了。
“那倒是。”涂白说。
车子开出村子,上了山路。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春天的山里,树都绿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你家祖宗’?”
“嗯?”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家的祖宗?说不定是旁支的。”
“你不是姓涂吗?他也姓涂。”
“万一只是同姓呢?”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涂白想了想,觉得也是。时雨,涂氏,平安年间生人,善战,跟宿傩有一腿。哪条都对得上。
“好吧。”他说,“就是我们家的。”
五条悟笑了。车子开进小区,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停好车。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
涂白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掏出手机,想给虎杖发消息,又放下了。
明天再跟宿傩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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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涂白给虎杖打了电话。
“虎杖,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涂白哥?”
“我想跟你……跟宿傩说几句话。他能出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虎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懒洋洋的。“找到线索了?”
涂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找到了。我们见一面?”
“行。”
电话挂了。涂白看着手机屏幕,呼了口气。五条悟从厨房探出头。“怎么样?”
“约了见面。”
“我陪你去。”
“他说——”
“我知道他说的。”五条悟擦了擦手,走过来,“但我要去。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
涂白想了想,摇头。“我自己去。他要是想动手,上次就动了。”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在外面等你。”
“嗯。”
两个人出门。到了上次那个废弃仓库区,五条悟在远处停下,涂白一个人走进去。
宿傩已经在了。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涂白走过来。
“说吧。”宿傩说。
涂白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们家确实有个叫时雨的祖宗。平安年间生人,战力很强,跟你——”
他顿了一下。
“跟你认识。”
宿傩的表情没变,但涂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呢?”宿傩问。
“然后没了。”涂白说,“族谱上就写了这么多。他走了,再没回来。”
宿傩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些?”
“就这些。”涂白说,“二叔公说,家里人都不提他。说他丢脸,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几百年了,连名字都快忘了。”
“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宿傩重复了一遍,“家里人说他丢脸。”
涂白没说话。
宿傩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行。我知道了。”
“那交易——”
“照旧。”宿傩说,“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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