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微笑着说：“税收数字基本准确，是因为税务机关是垂直管理单位，受地方政府干预较小。
当然，也是有水分的。这不包括人为调节收入，比如，寅吃卯粮，还有引税。
我说的水分，是指当地方政府在完成不了税收任务，或者，为了政绩需要时，会玩一些小把戏。
比如，县里大都有城投公司之类的县属国企，县财政拨给城投公司一个亿，用于交税。
当然，交的是分成绝大部分归地方政府的税种，比如耕地占用税。
说白了，就是左口袋进右口袋，税收空转。税收数据好看，但县财力并没有实际增加。
吕兴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吴县长，学习了，原来还有财政空转这个套路啊。
吴志远微笑着问：“韦志亮现在还像当年在财政局时那么耿直吗？
吕兴华说：“感觉他的棱角被现实一点点磨平了。
对于统计数字真实性，不再那么较真了。
实事求是地说，统计**不是青岩县的专利，其他地方比青岩县还严重。
官出数字，数字出官，不同程度存在。
就算提拔不与统计数字挂钩，但龙城市别的县国内生产总值都增长百分之十以上，青岩县只增长百分之五，这说得过去吗？
市领导会怎么看青岩县的班子？是不是工作不力？是不是能力不行？
所以，很多时候，数字不只是一个数字，它代表着政绩，代表着面子，也代表着很多人的前途。
吴志远点点头，表示赞同。
地方统计数据失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上面要考核，下面要政绩，中间的统计部门往往就成了“数据美容师
吴志远又问起刘晶晶。
虽然丁一一有了介绍，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再说了，丁一一也说了，人是会变的，几年前那样，不代表现在仍然那样。
比如韦志亮，刚到统计局时很较真数字准确性，现在也睁只眼闭只眼。
“吴县长，刘晶晶现在是县妇联主席。
她在南坪镇，干了不少实事。
南坪镇是青岩县最偏远的乡镇之一，是山区镇。
从县城开车过去，山路十八弯，得一个多小时。
全镇两万多人口，散在几十个山坳坳里。
刘晶晶去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她跑到省里、市里要项目，跑了不下十趟，硬是把那条出山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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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跑下来了，争取了几百万资金。
路修通了，山货才能出去，老百姓的收入才上来。
要想富，先修路，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吴志远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偏远乡镇的女干部，能争取到几百万的道路项目，不容易啊。”
“吴县长，这里头有玄机。刘晶晶公公，是省交通厅退休的一个老处长。
虽然退休了，但人脉还在。刘晶晶就是靠着这层关系，把省里的项目争取下来的。
换成别人，就不一定能争取项目资金。”
吴志远心中一愣，又是一个有背景的。
不过这背景，是用来干实事的，跟陈友亮凭借背景边犯错误边晋升，完全不是一回事。
吴志远点点头，话锋一转：“兴华，县政府办主任施先强，这个人怎么样？”
“吴县长，施主任是上个月才从县委办副主任提拔的。
原来的政府办主任，调到老干部局，担任局长。
虽然是平调，其实是被贬，因为和出事的前任县长关系密切。
前任县长出事，他被贬也不让人意外。”
吴志远点点头，问道：“施先强有什么背景呢？”
吕兴华回答得干脆利落：“他是袁**的人，在县委办当副主任的时候，就是专门给袁**服务的。
县委办那边的人说，施先强写得一手好材料，袁**的很多重要讲话、署名文章，都出自他的手。
这个人脑子活，笔头硬，最大的本事是能准确领会领导的意图。
按理说，他应该担任县委办主任，服务袁瑾**，但事实上，他来了县政府办。”
吕兴华没有将话说明，但隐藏的意思不言而喻：施先强是袁瑾安插在县政府办的一颗钉子。
吴志远心中一愣。
这个套路，怎么跟青山县如出一辙？
耿冬青是县长时，亲信昂扬担任县政府办主任。
耿冬青升任县委**时，并没有将昂扬调走，而是继续留在县政府办，“服务”丁一一。
其实，哪是服务？是将心腹安插在县政府办。
如今袁瑾用的几乎是同样的套路。
看来，这算是强势**们的一种常规操作。
“施先强来了之后，政府办这边有什么变化？”吴志远问。
“变化不小。施主任一来，就迅速调整了政府办内部的分工。
一些关键岗位，都换了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打造自己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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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
吴志远点点头。
这并不让人奇怪。
大领导、小领导，都喜欢用自己人，因为自己人用着顺手、放心。
林雪如此，他吴志远也是如此。
“施主任来了之后，对文件流转、会议安排、领导行程这些事，抓得特别紧。
所有的文件，包括下面报上来的请示、报告，都得先经他过目。
领导的日程安排，也基本是他和县委办那边沟通协调后定下来的。
还有，施主任把政府办的印章管理改了。
以前印章是综合科保管，用印分管副主任签字就行。
现在印章虽然还是综合科保管，但必须他本人签字，他不签字，就不能用印。
吴志远表面上很平静，但心里波澜起伏。
印章是政府权力最直接的象征。
施先强把印章抓在手里，等于把政府最后的决定权也抓在了手里。
如果县政府下发文件，必须经过施先强这一关。
他不同意，就没有办法下文。
当然，他不同意的借口有很多，比如，这事应该经过县委**会，但并没有经过县委**会研究。
这个人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个人，就是袁瑾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
吴志远看似随意地问：“我的秘书王灿，也是施主任指定的，这人怎么样？
“王灿和施主任走得近，我经常看到，中午在县政府机关食堂用餐后，他们一起在县政府大院内散步。
散步本身没什么，我也经常和县政府大院内的同事散步。
但是，经常一起散步，说明他们关系密切。
施主任调到县政府办后，将王灿调任秘书一科科长。
秘书一科是直接服务县长的。
吴志远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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