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在油灯下铺开。
墨迹已有些模糊,但线条依然清晰。西湖“三潭印月”的石塔、湖心岛、暗礁分布,乃至水下复杂的地形、暗流走向,都被精细地标注出来。一条蜿蜒的红线,从中央石塔底部开始,向下延伸,穿过三道天然形成的石拱门,最终指向一个被标注为“灵渊之眼”的圆形区域。
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进入的禁忌:
“月满子时,水位最低,石门方现。”
“持净血晶,以灵韵护体,可避水压。”
“禁制三重:一曰‘迷音’,乱人神智;二曰‘重水’,压人筋骨;三曰‘心魔’,显人业障。”
“破之之法,唯‘心澄如镜,意定如山’。”
“入得灵渊,见灵源如月,投血晶于其中,诵《清心普善咒》七七四十九遍,引地脉共鸣,怨气自消。”
沈清徵将羊皮纸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记在心中每一个细节,然后将羊皮纸凑近灯焰。火焰舔舐着古老的皮革,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有些东西,记在脑子里比拿在手里安全。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三刻。
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他换上一身深色水靠,这是傍晚时托周伯秘密准备的,以鱼皮混合特殊丝线制成,贴身轻便,且有一定防水保温之效。腰间系好防水的皮囊,里面装着那枚净化血晶碎片、几颗陆槿曦给的应急丹药、一小捆浸泡过药液的特制绳索。“青筠”玉箫用油布仔细包裹,背在身后。灵玉贴身,隔着水靠传来温润的脉动。
一切准备就绪。
他推开窗,正要跃出,忽然顿住。
院门外,站着三个人影。
月光下,陆槿曦、秦川、林风,都穿着与他相似的水靠,背上背着防水的药箱和器械包。苏叶站在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灯笼,脸色担忧。
“你们……”沈清徵愣住。
“三潭印月,湖心深潭,至少需要两人互为照应,一人留守接应。”陆槿曦走上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秦川懂水性,精地脉勘探;林风通针灸,可应急处理;我随你下去。苏叶在岸上,负责联络和接应。”
她看着沈清徵:“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沈清徵心头一暖,但随即摇头:“不行,太危险。雷烬的话未必可信,可能是个陷阱。而且灵渊禁制重重,万一……”
“所以更需要我们。”秦川咧嘴一笑,拍了拍背上那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我的‘地听仪’改良过了,加了水下水镜和声波探测,能提前预警地形变化和水流异常。林风带了‘闭气丹’和‘暖阳散’,能延长水下时间和抗寒。”
林风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腰间皮套里的防水银针。
陆槿曦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碧蓝色的药丸,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清心辟水丹’。”她将一枚递给沈清徵,“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可在水下自由呼吸,且能抵抗一般的水毒和迷障。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沈清徵看着他们,知道再劝无用。这些栖杏坞的精英弟子,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雏鸟,而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好。”他接过药丸,郑重道,“那便同行。”
四人服下丹药,顿觉一股清凉之气从喉间散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也变得悠长沉稳,仿佛与周围的水汽产生了某种共鸣。
子时到。
月满中天,银辉洒落,将西湖照得波光粼粼,宛如一面巨大的银镜。
“三潭印月”的三座石塔,在月光下投出清晰的倒影。按照羊皮纸记载,当三座石塔的倒影与湖心岛的倒影完全重叠的刹那,中央石塔下方的“石门”便会显现。
四人悄无声息地划着一艘小舟,靠近中央石塔。
湖水幽深,在月光下呈现出墨蓝色。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带着湖水特有的腥甜气息。
沈清徵怀中的灵玉开始发烫,掌心的血晶碎片也微微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去,碎片中的暗红旋涡旋转速度加快,直指石塔底部。
“就是这里。”他低声道。
小舟停在石塔阴影里。四人检查好装备,对视一眼,同时翻身入水。
湖水冰冷刺骨,即使有水靠和丹药护体,依然能感到寒意透过皮肤渗入。但更奇异的,是水下的“声音”。
寻常人潜水,耳边只有水流咕噜声和自己的心跳。但此刻,沈清徵却能清晰地“听”到——湖水在“唱歌”。
那是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吟唱。不是人声,更像是水波与岩石摩擦、水草摇曳、鱼群游动时产生的自然共鸣,汇聚成一种宏大而和谐的“背景音”。而在这背景音中,又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杂音”——暗红、扭曲、充满怨恨的嘶鸣,如同污渍般渗透在水流的韵律里。
那就是地脉怨气在水中的显化。
“跟着我。”沈清徵以灵玉为引,向着杂音最淡、背景音最纯净的方向潜去。
秦川打开“地听仪”的水下探头,绿色的荧光屏上,显示出前方的三维地形图。果然,在石塔底部,有一处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一道宽约三尺、高约五尺的方形石门,半掩在厚厚的淤泥和水草中。
石门紧闭,表面覆盖着青黑色的苔藓,但隐约能看到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是“锁灵纹”的变种,但更加古老、精致,且带着一种……神圣感?
沈清徵游近,伸手触摸石门。
触手的瞬间,灵玉猛地一震!一股浩瀚、苍凉、仿佛承载了千万年时光的意念,顺着石门涌入他的心神!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验证。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古老的祭祀,身着兽皮的人们围着篝火起舞,以最纯净的歌声赞美大地;
白衣的医者坐在湖边抚琴,琴声所过之处,疫病消退,草木复苏;
惊雷谷的黑袍人潜入水下,以邪法凿刻符文,抽取地脉灵韵;
六十年前那场爆炸,地脉悲鸣,怨气冲天……
最后,是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站在石门前,回眸一望。
那眼神,清澈、坚定,与咸苹果有七分相似。
慕容笙。
石门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不是暗红,而是纯净的银白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苔藓水草纷纷剥落,露出石门原本的模样——那是一整块温润的白色玉石,纹路不是雕刻,而是天然生成的脉络,如同人体的经络!
“咔……咔咔……”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没有水流涌入,反而有一股温暖、清新、带着淡淡花草香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四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门后,不是水,而是一个干燥的、空气流通的……水下空间?
沈清徵率先游入石门。
穿过门缝的刹那,身上的水压骤然消失!他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倾斜的石阶通道。通道两壁镶嵌着会发光的乳白色石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前路。空气清新干燥,温度宜人,完全不像是在湖底。
陆槿曦、秦川、林风紧随而入。四人站在通道口,回头望去,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重新与石壁融为一体,严丝合缝。
“这里……有空气?”秦川惊讶地摸了摸墙壁,“这些发光的石头,好像是‘月光石’?只在极深的矿脉中才有,怎么会……”
“灵渊是地脉核心,自有其玄妙。”陆槿曦沉声道,“别分心,继续前进。”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出现在眼前。
石窟高约十丈,宽不见边。穹顶上,无数月光石如同星辰般镶嵌,散发出璀璨的银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石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淡蓝色。水池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有乳白色光华流转的珠子——那就是“灵源”!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石窟四周的岩壁。
上面刻满了壁画!
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栩栩如生、仿佛会活动的场景!从上古先民祭祀、到历代医者行医、到自然万象更迭……无数画面层层叠叠,共同构成了一部浩大的“地脉史诗”!
沈清徵的目光,被水池旁一块独立的石碑吸引。
石碑上,没有画,只有一行字:
“灵渊之地,地脉之心。净则万物生,浊则苍生苦。后世有缘人至此,当记:医者之道,不在救一人,而在护一脉。一脉安,则万民安。”
字迹苍劲古朴,带着一种悲悯天地的气度。
“这字迹……”陆槿曦走到石碑前,伸手轻抚,“好像在三叔的书房里见过拓本……是栖杏坞开山祖师,‘杏林真人’的手迹!”
开山祖师?难道栖杏坞的创立,与灵渊有关?
沈清徵来不及细想,因为怀中的灵玉和掌心的血晶碎片,此刻都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灵玉清光大盛,主动将温润的灵气注入他体内,仿佛在催促。血晶碎片则剧烈震动,表面的青色光膜明灭不定,内部的暗红旋涡疯狂旋转,直指池中灵源!
“时间不多。”沈清徵沉声道,“按计划,秦川、林风,你们在水池外围布下‘定脉针’和‘安神香’,稳住地脉波动。陆师姐,你为我护法,注意周围异常。我入池投晶诵咒。”
三人点头,立刻行动。
秦川从药箱中取出三十六根特制的铜针,按照地听仪测算出的方位,精准插入池边地面,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林风则在铜针之间点燃一支支细长的黑色线香,烟雾袅袅升起,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
陆槿曦手持数枚金针,站在沈清徵身侧三步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窟每一个角落。
沈清徵深吸一口气,脱下碍事的水靠外袍,只留贴身衣物,缓缓走入池中。
池水不冷,反而温润如春。踏入的瞬间,他感到全身毛孔舒张,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灵玉的脉动与池水的波动完美同步,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充盈身心。
他一步步走向池心,走向那颗悬浮的灵源。
越靠近,灵源的吸引力越强。他能感到,那乳白色的光华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庞大生命力,但此刻,光华的边缘,却缠绕着一丝丝暗红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污秽——那就是地脉怨气在核心的显化。
灵源本身在痛苦地“颤抖”,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石窟微微震动。
沈清徵在灵源前停下,取出那枚净化血晶碎片。
碎片一出现,灵源的光华骤然明亮!仿佛久旱逢甘霖,发出欢欣的“嗡鸣”!而那些暗红污秽,则如同遇到天敌,剧烈扭动、退缩!
就是现在!
沈清徵将血晶碎片轻轻抛向灵源。
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青红色的弧光,精准地投入灵源中心!
“嗡——————!!!”
巨大的共鸣声爆发!整个石窟剧烈震动!灵源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纯白!暗红污秽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挣扎!
沈清徵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和耳膜的轰鸣,盘膝坐在池水中,双手结印,开始诵念《清心普善咒》!
古老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有重量,化作淡金色的符文,从他周身浮现,汇入灵源的光芒之中!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侄他,唵,折隶主隶,准提娑婆诃……”
一遍,两遍,三遍……
随着诵念,灵源的光芒逐渐柔和,震动也平缓下来。那些暗红污秽在金光与白光的双重净化下,如同冰雪消融,一点点剥离、消散!
石窟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上古先民的祭祀歌舞、医者的琴音药香、自然万物的生机勃勃……所有美好的“记忆”被激发,化作无形的力量,加持在净化过程之中!
沈清徵感到自己的心神与灵源、与整个地脉连接在了一起。他能“看”到怨气被净化的每一个细节,能“听”到地脉从痛苦呻吟转为舒畅叹息,能“感”到江南大地深处,那股淤积了六十年的阴寒污秽,正在被一点点拔除!
但与此同时,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净化地脉核心,等于在修改一片土地的“根基”。反噬之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身心。经脉剧痛,仿佛要被撕裂;心神震荡,无数负面情绪——怨毒的诅咒、绝望的哭嚎、疯狂的嘶吼——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他咬牙坚持,诵念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池边的陆槿曦看着沈清徵苍白的脸和嘴角渗出的血丝,心急如焚,却不敢打扰。她只能全力催动金针,与秦川的定脉针阵、林风的安神香配合,将净化产生的余波牢牢锁在池中,不让其扩散出去引发地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沈清徵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到自己仿佛在攀登一座永无尽头的山,每一步都耗尽力气,但山顶依旧遥不可及。
不能停……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剧痛换来片刻清醒。
四十五遍,四十六遍,四十七遍……
灵源的光芒已纯净如初生的满月,暗红污秽只剩下最后几缕,顽固地缠绕在核心最深处。
沈清徵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灵玉的脉动也变得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还差最后两遍……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诵出第四十八遍咒文。
然后,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沈清徵!”陆槿曦惊叫,就要冲入池中。
但就在沈清徵失去意识的刹那——
他怀中的灵玉,爆发出最后一道清光!
那清光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手臂蔓延,注入他口中,代替他,诵出了最后一遍咒文:
“唵,折隶主隶,准提——娑婆诃!”
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灵玉中响起,空灵、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轰————!!!”
灵源爆发出最后一轮纯净到极致的光芒!最后那几缕暗红污秽,在光芒中彻底烟消云散!
整个灵渊,不,是整个江南地脉,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一声舒畅到极点的、仿佛叹息般的共鸣!
西湖水面,无风起浪!
三座石塔同时亮起银光,与天上的满月交相辉映!
杭州城内,所有沉睡的人,都在这一刻,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有一轮明月从湖心升起,月光所照之处,病痛消散,身心安宁。
而灵渊石窟内。
光芒渐渐敛去。
灵源恢复了原本的晶莹剔透,静静悬浮在池心,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金色光点,如同星屑。
沈清徵倒在池边,被陆槿曦紧紧抱住。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成了。
地脉怨气,净化了。
江南,安全了。
秦川和林风瘫坐在地,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但没有人注意到——
在石窟最阴暗的角落,那片月光石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很好……”
“种子,终于种下了……”
阴影蠕动,悄无声息地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清徵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的清晨。
阳光透过听竹苑的窗棂,暖洋洋地洒在脸上。鸟鸣清脆,竹叶沙沙,一切都安宁祥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依旧酸软无力,但经脉中那股被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春水般的暖流在缓缓流淌。灵玉的脉动平稳而有力,与心跳和谐共鸣。
“醒了?”
陆槿曦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她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休息好。见他醒来,她放下书,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平稳,根基无碍,只是元气亏损严重,需静养一月。”她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严厉,“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最后若不是灵玉护主,替你诵完最后一遍咒,你心神崩溃,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
沈清徵虚弱地笑了笑:“但……成功了,不是吗?”
陆槿曦瞪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从旁边小几上端过一碗温热的药粥:“苏叶熬的,补气养血。喝了。”
沈清徵想接,手却抬不起来。陆槿曦顿了顿,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药粥温润,带着枣香和药香,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沈清徵慢慢喝着,目光却看向窗外。
“外面……怎么样了?”
“地脉怨气已除,西湖水质明显变清,连带着钱塘江下游的水都清澈了许多。”陆槿曦一边喂药,一边道,“这几天,城里怪病的人明显减少,之前‘血纹疫’的患者,症状也在好转。官府说是‘瘴气自然消散’,百姓们则传是‘湖神显灵’。”
她顿了顿:“坞里几位长老,包括陆师伯,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感应到了地脉的变化。三叔临走前留下话,若地脉异动平息,便全力配合救治患者。现在坞中弟子都已派出去,协助各地医馆诊疗,疫情基本控制住了。”
沈清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秦川和林风呢?”
“秦川在整理灵渊里带出来的数据,说要写一篇《西湖地脉考》。林风在药房帮忙,这几日伤患多,他针灸功夫好,忙得脚不沾地。”陆槿曦喂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着他,“倒是你,需要好好休息。三叔走前交代,你醒来后,什么都别想,先把身体养好。”
沈清徵点头,又想起什么:“那个雷烬……有消息吗?”
陆槿曦摇头:“没有。那天之后,他就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样。我派人暗中查访过杭州城所有客栈和落脚点,都没有他的踪迹。”
她神色凝重:“我总觉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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