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细心将养了近一个月,林黛玉同林沁玉终于病愈,林如海便从本地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到府上为林黛玉开蒙教习。
林如海爱女如珍,如今骤然丧妻,私心便全然扑在了二女身上,除却公务,平时便辅导林黛玉功课、过问学业,或关心二女起居,少有休闲。其中辛苦,兼拳拳爱女之心,难以言表。
如是过了半年。
忽一日,林如海正在房中处理公事,便听小厮来报,说是码头上来了两艘男女船只,正是神都中岳母家的,遣人来接两位小姐。
林如海已收了贾家的信,于此心知肚明,早有权衡。
待小厮退下,不多时,林黛玉便带了妹妹到父亲房中一同用中饭。
父女三个且用过了,待漱口后,婢女们撤了一应物什,林如海才和霭招手,询问长女:“黛玉,近日功课如何?可能支撑?”
林黛玉道:“谢父亲关心,曹老先生教习有序,讲解文章深入浅出,十分易懂,每日功课多寡皆在女儿,并无不可的。”
林如海听了心下宽慰,单这女儿钟灵毓秀,最是省心;又看一旁被乳母抱着的二女儿,正是乖觉可喜,因此伸了手,将林沁玉抱在怀中。
知不可耽误,林如海稍作斟酌,便开口道:“我已近半百,再无续娶之意,适皇恩深重,官务繁忙,如今所放心不下的,惟你二人,今日你外祖母家遣人来接,我有意送你们二人一同前往。”
林黛玉听了,忙起身泣道:“父亲膝下唯我与妹妹,怎么好此时远行?”
“我知你孝顺,但内宅教养,俱不如你外祖母悉心,我于任上,事务多寡不好预测,若你带了你妹妹去,岂不减去为父顾盼之忧?”林如海道。
林黛玉深明此理,纵有不舍,也只好应下了。
只是与父交谈,思及贾敏,更是一番潸然泪下。
由此林家先遣人招待了贾家来人,此后两三日便打点起两位小姐的行李用品。
及行前一日,林如海便召了林沁□□母前来说话。
林沁玉的乳母正是林管家之女,单名为拂,二十出头,膝下只一女名曰青雀,只比林沁玉大上一岁,权作玩伴,亦在林沁玉身边伺候。
这林拂进来书房,便行礼问好,垂首恭听。
林如海道:“如今黛玉、沁玉往神京去,她二人年幼,只你周全可靠,便使你随船同去,岳母处我已打点了礼物,骨肉至亲,岳母自然无不尽心。”
“但父母爱子,为之计深,黛玉怯弱多病,沁玉又极小,于神京花费必不能省,如今我便另置一份产业金银,令你一同带去。”
林妈妈低头应了,林如海又道:“叫林安也莫远行,就在神京安身,往后打理产业,跑腿送信,正是帮手。”
林安正是林妈妈丈夫,亦是府中的家生子,因林如海家大业大,于各地亦有薄产,便长年累月在外奔波。
待一切妥当,便挑了个风和日清的日子,让林黛玉二人带着奶妈丫头,登船去了。
待舟启程,林黛玉只遥遥见林如海立在岸上,当即泣下,不能言语;林沁玉年纪尚小,不懂事理,被乳母抱在怀中,只指着岸上道:“爹爹。”
连林拂也不觉心酸,离岸远了,风浪渐大,只好引着众人进得屋内。
林黛玉身边只一个年纪颇长的王嬷嬷,并一个小丫头雪雁,此时正在宽解林黛玉;只是父女情深,离别愁绪,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消解的?
待林黛玉哭过了,林拂便指女儿青雀与她打水洗脸,自己抱了林沁玉在林黛玉身边坐下:“我知道姑娘孝顺,走之前老爷已尽交待过,日后在都中居住,还需姑娘保养己身,万不可因伤心愁绪,反招病痛。”
林黛玉听了,便用帕子微微拭泪,点头道:“妈妈说的是,父亲一片苦心,我是明白的。”
话方落,又看林沁玉从乳母怀中歪向林黛玉,一味地伸手讨巧:“姐、姐……”
端看林沁玉玉雪可爱,机敏讨喜,思及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尚有姊妹手足,林黛玉心中的离愁不觉去了大半;
又得林妈妈时常宽解安抚,那些郁结垂泪便也逐一减去,日常纵有感伤,也不致损身消减。
行船路远,从扬州及神都,足有上千里,终日只是赶路。幸而贾府所备船只,虽无画舫雕栏之巧,但也舱分内外,行舟如厦,所用之物十分妥贴,使人不觉旅途颠簸。
且林黛玉、林沁玉带着林家仆妇同乘一船,除去划舟行船的苦力小厮,前来接应的贾家奴仆便乘另一条船,紧随其后。
因此这一路还算安闲舒适,僻静无扰。时至秋末,但看波平如镜、两岸秋山,林黛玉在船上读书写字,兼服日常调理的汤药,闲时教习林沁玉执笔书画,略作消遣。
经几月许,将要抵岸前夜,林妈妈伺候林沁玉睡下了,命雪雁、青雀从旁守着,她便到林黛玉房中。
林黛玉见她来,便放了书卷请她坐下。
两人对坐,烛影昏昏,再无旁人,林拂便道:“我知姑娘心细如发,矜持自重,往日听太太说,其母家吃穿用度、礼仪规矩,常与别人家不同,如今姑娘既来了,老爷自是万事周全,安排妥当的。”
“虽姑娘日后要得外祖母教养,但在府中一针一线、一毫一厘,也皆是从咱们家带去的,即便得了长辈赏赐补贴,姑娘亦不必思虑过甚,俭省小心,只管随心行事。”
林黛玉方才虽在看书,神思实则分了一半,正在忧心日后处境,如今听了林拂这话,不由得带泪笑道:“妈妈这话说到了我心上。不想父亲规划至此,免我烦忧了。”
“姑娘安心便好。”林妈妈说。
待第二日,众人弃舟登岸,贾家早派了车辆轿子来接。
林黛玉先上了轿,因林沁玉年幼,便被林妈妈抱着,坐在第二架轿子上。林如海所备礼物资费实在丰盛,并两个女儿的行李物品,竟也满满当当地抬了几大车,待贾府小厮们搬运妥当,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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