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泛熹微,正是明明时候,扬州城内一片寂静,夜游神正悄悄收了神通。
忽有车马漏夜转进街道,方至一府高门前,守门的小厮忙上前接应,车上下来的老大夫被两个年轻小厮一左一右,请进府内。
老大夫年事已高,纵有明灯照路,亦有些老眼昏花,只觉穿过极长的抄手游廊并两道门,随后便有个管家打扮的男子迎上来:“程大夫,快请快请。”
此时才请进屋内,程大夫自知身在林家府上,不敢放肆,林管家态度尊敬,接了老大夫肩上药箱,请他向前。
程大夫抬起头来,只看身前十数步,昏昏灯烛下,正有一中年美男子端坐床前,他身穿石青长衫,眉目疏朗,鼻若悬胆,面留长髯,而儒雅风流,气质清贵。程大夫口中忙称:“见林大人安。”
“老大夫不必多礼,烦请为小女看诊。”林如海和善道。
程大夫足恭上前,床前侍立的妇人便拉开青色顾绣花幔,搬来绣凳,使他看诊。
程大夫一面搭腕,一面心中百转千回:“人都说巡盐御史林家有两位小姐,不知今日是哪位?”
待凝神细看,床上正是个两岁稚儿,虽生得粉雕玉琢,眉眼不俗,却因病面黄神颓,睡中不安。
程大夫察色按脉后,心下一松,起身恭敬道:“回林大人,二小姐的病并不打紧,概因伤心过度,偶感风寒,待用两剂小青龙汤,悉心休养后,也便好了。”
林如海起身道:“多谢程大夫。”
林管家便迎上来,将程大夫请出去,与他一封厚厚的诊金,随即写方抓药,待汤药呈进屋内,那照顾幼童的奶娘细心灌下去。
看女儿发了回汗,气渐平稳,林如海这才放下心来。
业已天亮,林如海踱步在廊下,受了一夜煎熬忧心,现下看那旭日初升,不觉悲从心来,长叹一声。
林管家至他身侧道:“老爷,大小姐那边打发人来问,要来看二小姐,我叫人劝住了,请大小姐安心在屋内修养。”
“我知道了。”林如海说。
林如海本姑苏人士,前科探花,年前方受皇恩,擢升为巡盐御史,谁知到扬州任上不足一年,嫡妻贾敏一病而终,而二人膝下唯有两女,长女黛玉不足五岁,次女沁玉方满两岁。
林黛玉虽然年幼,但早慧孝顺,于母亲床前侍汤奉药,尽心尽力;怎奈她生得体弱多病,兼伤心不已,如今已病了两月有余。
林沁玉虽年纪尚小,不知人情,却因久不见母,日夜啼哭,终于病倒。
林管家见林如海黯然神伤,只能踌躇道:“还有件事。老爷此前说为大小姐聘请西席,现有着落了,府外高大人着力推荐一位贾先生,年约三十,才干优长,正是个好人选,只是···”
林如海听他欲言又止,便已明白,因此道:“如今黛玉、沁玉皆病着,开蒙之事且放一放,你且封银二十,谢他举荐,请这位贾先生另寻高就。”
“是。”林管家答应了,便悄悄退下了。
却说这边的贾雨村,曾是进士出身,因在任上恃才傲物,又有贪酷之弊,不久前才被罢官,将妻小送回原籍安排妥当后,便自己独身一人,游山玩水、访览名胜古迹。
不巧到了扬州城,竟因风寒病倒在客馆中,待如今修养过来,已是囊中羞涩,因此托了好友四处询问,与人做个西宾先生,赚些盘缠。
此时他正在屋中独坐,方听有人敲门,启门一看,正是好友,连忙将其请进屋内,待端茶倒水,两厢入座,才听好友道:“雨村,我有负嘱托!原想你满腹才华,即便与人教书,也该选个高门大户、书香之家,谁知帮你举荐的林大人处,长女如今缠绵病榻,不能起身,因此便拒了此事。”
贾雨村听了,心下失落,面上却不显,只笑道:“我当何事!兄何必言重,我不过闲来无事,这才想随意寻个差事,并不要紧。”
这高姓友人又叹了一回,这才从袖中取出封银,递与贾雨村:“不过那林大人是个爱惜才俊的,虽不成师生,便让他府上送来二十两银,权作答谢。”
贾雨村推诿几回,到底收下了。与好友饮茶漫谈一回,便将他送出去,自己回来坐下。
贾雨村心中盘算:二十两银子倒能解现下之急,可要返还故里却是不够,想自己孤身一人,如今已在此处盘桓许久,不如打定包袱,另往他处。
这般一想,贾雨村收拾了轻便包袱,也不同友人告辞,便径直朝城外去了。
才出城门数里,贾雨村风寒刚愈,便觉有些气喘无力,见前方有一乡村茶肆,便朝那处行去,要了壶茶,慢慢解渴。
正在饮茶,忽然听身后一人怒骂道:“你个贱蹄子!还往哪儿跑!”
贾雨村回头一瞧,原来是个布衣男子拉车赶路,行得正急,谁曾想有个身形瘦小的丫头跳车逃下,连滚带爬,在那骂嚷声中仓皇逃窜。
贾雨村本不欲多管闲事,谁知这丫头急得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在贾雨村身上。
贾雨村方要发怒,将这丫头从地上一扯,却看这孩子虽灰头土脸,约莫六七岁,却生得眉眼动人,容貌出挑,尤其是那额上一粒胭脂记,分外眼熟。
贾雨村心下一震,想起自己正是受姑苏城乡绅甄士隐资助,这才得入神都科举;他膝下正有一独女,名曰英莲,额间便生有此胎记。
那拐子见甄英莲被贾雨村捉住,便脸上带笑,忙上前来:“大爷!没冲撞到您吧!都是小女愚笨,我定好好教训她!”
说话间,他正要探手来抓甄英莲,谁知贾雨村将其往身后一扯,掩住了。
拐子一愣,可看贾雨村虽布衣常服,却生得面阔口方,气度不凡,因此不敢轻易得罪,只好讨好笑道:“大爷这是什么意思?”
贾雨村口中不答,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大约是甄家出了什么差错,不慎丢了女儿,只看这拐子打扮,便知是在赶路逃跑。
想他虽不好闲事,但甄士隐家底富裕,好客大方;如今自己却落魄,正愁去路,谁想从天降喜,让他碰上这般美事。
身上正有二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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