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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幕间-《自由》(下)

小说:

月与砂

作者:

语荟

分类:

穿越架空

荷尔贝拉有很长一段时间坐卧难安。

她没有再寄过信,室友都奇怪她把写信的习惯抛下了。

熟悉的信使本来想问她些什么,荷尔贝拉直接避开。

后来杜路莎又给她寄了三两封信。没有回音。后来不再寄了。

信使拦住她,告诉再没有信给她了。

在行动已经发生,回避思考好一段时间之后,在难以平复的心悸里,却又带着另一种苦涩的释然,放松甚至安宁。

荷尔贝拉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背叛了杜路莎。微不足道,而又彻底的。

阿瓦托芬太远,杜路莎根本无法干涉她的生活。而利利提亚毕竟离她比较近,就当是自保的本能……或者是,她实在是疲惫于长久以来的二选一,那些沉默的谎言。

她真的想要放弃一些东西。她所为数不多拥有,想要切割却又难以舍弃的。

她感到自己在溺水,她必须抓住什么东西。

利利提亚给了她一个理由,她接住了。

就像为了监视她还有没有再寄信,利利提亚那段时间经常莫名盯着她。

荷尔贝拉把这理解为警告。

她不知道他是怎样,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利利提亚了解自己的母亲,也了解她。

他过去就和母亲一样聪明,现在或许更聪明了。

虽然已经不打算再寄信,但已经寄出的也不可能再收回。

荷尔贝拉心里有愧,更加不敢抬头看他。

利利提亚盯了她一会儿,却莫名笑了,淡淡转过头去翻文件,轻松地说:你眼圈很重,睡不着去开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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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贝拉过了一段时间,才从那种难眠的焦虑里回过神来。

她从凌晨的床上坐起,看见窗外哗哗的雨。

荷尔贝拉突然意识到,她所愧疚的是,她没有对杜路莎告过别。

信断得太突然,杜路莎没有收到信有多焦灼,因此会怎样责备她,这种想象让她恐慌。

因为如果荷尔贝拉是那个等待的人,约定好却被无言抛弃的人,她会感到那样的焦灼和痛苦。

但杜路莎从来不是她。

利提亚离开罗穆卢斯的时候没有向杜路莎道过别。

他或许觉得不必要,或许说无可说。

他为母亲留在这个国家十九年,他觉得自己给的已经够多。

况且杜路莎不是会为这种事崩溃的人,他很清楚。

他猜得没错。荷尔贝拉已经知道。

亲生孩子的背叛对杜路莎来说也只是仅此而已,她就更算不上什么了。

她为自己的愧疚整夜难眠,但杜路莎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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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贝拉慢慢从那种恍惚的生活状态里恢复过来。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

她注意到阿瓦托芬的气候很好,一年四季的风景不一样,街上每个月都有不同的新商品。

朋友会约她去逛街,带她找餐馆,聚在一起聊天。

对书感兴趣的朋友则比较少了,书店她总是自己一个人去。

有一次她们偶然在街上碰到利利提亚。

他好像是帮人采购什么东西,手里拿的不少,还有张清单,在跟摊主讲价。

荷尔贝拉从没见过他在花钱上讲价。

同伴也有一样的疑虑,去招呼时笑着问道:有什么值得神谕祭司亲自来采购的?

利利提亚见到她们笑着打了招呼,似乎心情很不错。

他说是帮人代买,预算有限,而且讲价也很有意思嘛。

荷尔贝拉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利利提亚和巡防营的新人“比试”打折了对方的腿,而对方还有采买的任务,心下焦灼,在病房流泪,罪魁祸首被暴怒的克蕾娜踢出门顺便把清单硬塞上了。

克蕾娜说预算不够你就自己垫你应得的,精神损失还没要你赔呢!

毕竟神谕祭司亲自拎了一堆物资到巡防营某个小组,这事也就传开了。

同事们听说这事在谈论时也笑,说预算还被他省下来了,这很难免。有那样一张脸,她们要是卖家也会愿意降降价的。

优秀的异性和八卦恋情都很容易成为空闲时的谈资。便有人谈起时不吝于表达对利利提亚的好意。

荷尔贝拉是他的监察骑士,话题很容易抛给她了。

她们问荷尔贝拉对他有什么看法——有没有对他有点别的意思呢?

荷尔贝拉很平静地说:他很好。她对他没有恋爱意味上的感情。

同事们有的失望,有的不意外地笑——因为荷尔贝拉对谁都没有恋爱上的兴趣嘛!

大家已经习惯了,甚至有人主观且好意地为她判定了性取向。荷尔贝拉也没反驳。

在她们把话题抛给其他人的时候,荷尔贝拉才放松了刚刚没被人察觉捏紧的手指。

这样的话题从前也很常见,谈论对象不一定是利提亚,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优秀的男仆,家庭教师,或者别的什么。

女佣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刻薄地谈论和嘲笑,某个女孩多么不自量力!她妄想匹配一个跟她天差地别,她全然配不上的人!想要攀上高枝,真是会做梦啊!

说这些话的人,身份地位和她们贬低的对象并没有本质的差别。她们分明有着相同的处境。

但这样的同盟就是哪里都存在着,总有人需要它存在。

会做梦的勇气都是怪异特殊的荒唐奇想,被认定为没有资格而不能实现的逾越和卑劣,被看见就是可耻的。

如果见到荷尔贝拉听见这样的话,她们又会转过来,望向她。

“你呢?贝拉,你总不会说什么,‘要嫁给利提亚少爷’,说爱慕他……这之类的疯话吧?”

荷尔贝拉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说:“我没有这种想法。”

于是她们开始夸赞她。

当然!——少爷就是少爷,贵族就是贵族,和我们不一样——不愧是贝拉!

多清醒,又多忠诚和本分。所以夫人这样欣赏你。

荷尔贝拉很早开始读爱情故事,书里冲破阶级的恋情永远是最吸引人的命题。

她读故事的时候想到利提亚。当把他想象为男主角的时候,她感到心跳加快,又为这种喜悦而恐慌愧疚。

这一切当然不可能发生。利提亚不会爱上谁,那个人更不可能是她。

后来这种心思更隐秘,她已经能很习惯和它相处了。这其实没有那么困难。

她看过的爱情故事里,没有任何一本的主角能替换成他们,书里的爱情没有这样复杂而无趣的注脚。

他们不会像故事里那样轰轰烈烈,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感谢他,她尊敬他,她畏惧他,她混乱地……在这不能清晰辨别的所有感情的成分里,她或许有一部分,喜欢他。

只是想到都觉得是僭越,放在他们的关系间,这个词何其可笑且扎眼。

“喜欢”和恋爱,应该放在对等的对象之间谈论。她从来没有这样的资格。

这样的感情不会有任何结果。

无法结果的种子一开始就没有成活的必要。

桌面上的谈话落到利利提亚和克蕾娜身上了。他们间一直有些传闻。

虽然克蕾娜已经三番五次严正澄清,利利提亚也给了否认,但他们是否只是朋友不妨碍观众遐想。就有人觉得他俩的关系挺有趣的。

荷尔贝拉认识克蕾娜。

她在应战期去医疗部帮忙,看见克蕾娜忙得连轴转,她很感谢荷尔贝拉的帮助。

克蕾娜在兜里摸了半天,在一堆医疗用具里只摸出两颗哄年幼病人的糖来,便塞进荷尔贝拉手里,又接着去忙了。

她是个很热心的好人。荷尔贝拉想。

她拆开糖纸,把彩色的水果糖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化掉。

她想利利提亚并不是对克蕾娜抱有恋心。他对跟自己相反却不讨厌的人都有或大或小的兴趣。

利提亚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比想象里还要长久和执着。如果他真的喜欢什么人,大约会更频繁,且长期和主动地跟对方待在一起,就像是——

就像是,他对女巫殿下那样。

荷尔贝拉想,她知道的。很早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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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太长了,利提亚没耐心地跳着翻到了结尾,评价说:“还挺有意思的。”

荷尔贝拉其实有点意外。

他私下里评价故事总是很刻薄,正面意见都不多,这样的看法已经是少见。她一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故事。

她接过书,翻动了目录。

“这是本故事集。”荷尔贝拉说,“您喜欢里面哪一篇故事?”

“嗯——那个永远有讲不完故事的山鲁佐德吧。”利提亚概括道,“暴虐的国王每天要娶一个女人,第二天就杀掉。但是山鲁佐德在晚上给他讲故事,故意留着结尾不讲。

“国王为了听到故事的结局不忍心杀她,然后日复一日,讲了一千零一个晚上。他最后爱上了山鲁佐德,变成了个好国王。”

“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荷尔贝拉说。

利提亚随手拿过旁边另外的书,漫不经心地翻着讲:“虽然不是多出人意料的俗套好结局,但为了噱头故意让这个角色死掉的血腥猎奇也没意思。如果我是那个国王的话,我也不会杀死山鲁佐德吧。”

“是吗?”

“不能完全了解透,永远有新想法产生,这样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趣,多值得期待啊。”他随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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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提亚年幼时的想法尤其多,变得又快,简直一天一个样子。

他放松时几乎想什么就说什么,碎片的念头从脑子里滚过去,直接掉到喉咙里就扔出来,根本没经过思考的拣选。

荷尔贝拉并不是真的把那些话往心里去。他自相矛盾的言论绝不在少数。

或许表达这件行为本身就是表达的目的,他也并不反省这种不谨慎。

毕竟他只在荷尔贝拉面前这样讲,在她面前说是安全的。

大人们总不会把孩子的话看得太认真。

对在女佣中年纪算小的荷尔贝拉来说是这样,对利提亚也相同。

利提亚对那种轻视很敏锐,刻意逢迎的好话哄不住他三秒,因此能让他身边所有的家庭教师和佣人头痛。

荷尔贝拉在其中确算个例外。

对她来说,利提亚并没有传闻里那样不听劝告。

他很聪明,其实甚至很好沟通。

荷尔贝拉如果有什么建议,他都会真的听一听想一想。

或许是年龄和心智的近同让他们磨合得不错。对利提亚来说,她是个不错的玩伴和帮手。

荷尔贝拉在书上看到的偏门知识,利提亚从许多地方听来的传言,他们合作着一起验证。

其中许多在后来看起会很蠢,有许多次的徒劳和证伪,但有个愉快的过程。

听说利提亚对荷尔贝拉很友善,甚至难得学会了体贴人,这是从前他身边人都没有过的待遇。

有佣人担心这是少爷倾慕于女佣的体现,杜路莎却不在乎。

利提亚能让她省些心,这就已经让她满意。

杜路莎要打理的事务繁多,不至于什么小事都挂在心上。

日常里,荷尔贝拉其实没有太多需要帮他的地方。

利提亚的独立性和行动力都太高,相当厌烦接受他人的指点摆布。

像是给小姐少爷更衣梳妆,荷尔贝拉入职时做过相应的培训。但利提亚认为这些他自己就全都能做好。

别人给他换衣服就像在摆弄一个人偶娃娃,这让他很不舒服。

利提亚过于强烈的自主总伴随着对家长权威的挑战,其中以对父亲的逆反最明显。

杜路莎给孩子划定的是标准的圆圈,不越界范畴内,她并不爱管束。

盖乌斯给孩子制定的却是明确的路线,要求他必须按这设计行进,利提亚自然不会照做。每次绕个弯,最终却能取得同样的结果,好像嘲笑一般。

所有物脱离控制的感觉让他恼怒,盖乌斯总要从其他地方找回自己的控制感。

体罚对利提亚毫无威慑,杜路莎又不会让事情太过分,成果仍然不好。

直到后来利提亚对那些游戏般的逆反也厌烦了,反而做出更多乖顺的表现。

盖乌斯以为他终于学会懂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孩子年轻的幼稚结束了。

很久以后荷尔贝拉才能清楚明白,那种符合他人期望的假象是他的沉默和等待。

直到环境麻痹,时间所累积的高塔值得他推翻。

能让他忍耐越久的,往往是越重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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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贝拉替杜路莎向他带话,把委婉的话说得更委婉:“苏菲亚小姐和您总是不亲近,夫人很担心……她毕竟是您的妹妹。”

“我跟她没什么好聊的,从来待不在一起,当然不亲近。”利提亚淡淡说,“比起她,我更愿意当你是我的姐妹。”

他似乎确实这样认为。

杜路莎尊重奴隶们的人格,但利提亚只是很尊重荷尔贝拉,仿佛他们确实是平等的。但她知道不是。

“苏菲亚小姐大约会很伤心。”荷尔贝拉有些遗憾地说,“她是个很细腻的人。”

利提亚不知为什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荷尔贝拉为那视线不安,想着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我只是忽然想……母亲她自己说的话,自己都未必相信。她知道有些事只能是这样。但你比她更相信她描绘的可能性,”利提亚停顿一下,笑了笑,“或许有一天,你会比妈妈更接近她的理想呢。”

荷尔贝拉愣了愣,但利提亚说完又去翻他腿上的书了,仿佛讲了句谈论天气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后仰,只有后面的椅脚支在地上摇摇晃晃,银色的发尾在空气里画圈。盖乌斯勒令他剪了长发,利提亚就随便把头发切了。

少年人长得快,头发过半年又落到肩上,再蓄一些就能束起来。

但他之前的头发很长,扎起来能过腰,发质柔软又漂亮。

荷尔贝拉感到可惜。

她想,明明那时他对父亲退让些的话,也可以不把头发剪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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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贝拉总是不能理解。利提亚这样聪明,什么都学得会,什么事都做得好。

他近乎是完美的,也可以表现得完美,但总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

因为自己不喜欢,因为自己不高兴,因为不想做,所以不完成应该做的事。

任性,妄为,不讲逻辑,没有道理。

在某些时刻,荷尔贝拉也不止一次地那样想过:

为什么他不能再正常一点呢?

这对他一定不是困难的事情,他可以做得到。

如果不是为了那些毫无必要的理由,许多事上他都不用付出代价。

遵从自己的心情,去做一些显然错误的事,这是所谓的自由吗?

那些大多数人都认同的论调,一定有它们的正确性。站在大多数人的反面,是不明智且极其危险的。

去验证已知的错误是愚蠢,只遵从自己的想法是盲目。

那样鲜血淋漓的后果如果是自由,那么自由难道只是无谓地折断自己的翅膀?

他那样聪明,怎么会不懂其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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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视角不同?

就像她知道如何普通而聪明地生活,知道如何在风险中回避代价,才能得到完好的结果。

或许是利提亚挥霍的东西对他还算不上代价,或许是他受到局限而没有同样的经验,但荷尔贝拉很愿意把自己的视野分享给他。

利提亚其实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好沟通,他是那时唯一会对等倾听她的人。

如果,她能说出自己的所见所感,如果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以他的聪明,一定能够理解的吧?

即使他们并不平等,不能作为同样的人……但他们应该可以有相同的想法。

只要,如果,能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他的话。

但为什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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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保持沉默,让那些不同的意见只存在腹中,利提亚仍然开始疏远她。

他们之间的话变少了,仿佛差异在沉默中酿成鸿沟,已经不知道补偿的方法。

利提亚说:“沉默很聪明,但不等于什么都没有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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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贝拉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话。

她并不是故事里的山鲁佐德,不像她那样高贵,勇敢,无私且热诚。

她没有那样的博学,美貌,或者什么与众不同的长处。她仍然觉得自己被看重最大的原因是幸运。

她浅陋而自我的建议未必正确,未必对利提亚有益处,但必定惹他厌烦。

而如果那一千个夜晚的故事都不能改变国王的心意,结局不是比原本就注定的死亡更绝望吗?

她害怕知道结果。

而只要不做出任何尝试,那么那个对于好结局的幻想就可以永远存续了。

沉默即使不能得到什么,也应该不会毁坏什么,这样才不会有什么不可挽回,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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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说:“贝拉真的很厉害啊。”

她总是这样冷不丁又冒出三两句夸奖,荷尔贝拉几乎习惯了,有时还是会被吓到。

但如果反过来说自贬的话,艾玛可能会为了反驳而夸上更多,因此沉默就最好。

艾玛见她不说话,就靠过来找她的眼睛,直到荷尔贝拉为了避开视线,用尽了眼睛的移动范围,仍然只能回过来望她。艾玛似乎觉得这还挺有趣的。

“我都在想把你挖过来当我的助理了。”艾玛好像在认真地想,并排列了逻辑,“你要听利利提亚的,但是他得听我的,所以略过中间这步,直接听我的就更好了。”

荷尔贝拉承认这其中确实逻辑通顺。

她不知道怎么藏起私心,交给女巫一个合情合理的拒绝,一时又只能沉默。

艾玛看着她,思索着说:“我相信你有更大的潜力。不用着急,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等一等。”

她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荷尔贝拉的头发:“但是,贝拉现在也已经很好。你完全可以为自己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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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祭前,荷尔贝拉代议会去圆形竞技场做巡视检查。

利利提亚忙于其他事,场地里只有三两个守卫。

荷尔贝拉在拱门边向场地内望,空白的地面,空无一人的坐席,寂寥而空旷。

罗穆卢斯的运动会分贵族竞技和奴隶竞技。

并不是所有贵族都喜欢亲自上阵,许多人以为高居上位的旁观才是优雅的美德,亲自拿起刀剑无论如何都沾了血腥气。

在运动会上有过人表现的奴隶,身价往往水涨船高,由此衍生贵族间更多的奴隶竞价与交易。

奴隶是贵族的资产,他们高昂的身价也是贵族实力的展现,其能力还能作为对他人的威慑。

这样受人瞩目的场合,是最好的展示机会。

利提亚参加剑术比赛当然也有人议论——好的坏的,赞美的贬斥的,受到关注就不免有两面的论调。

他不放在心上,但这种言论却有些戳盖乌斯痛处。

盖乌斯费尽心思想要抹消尤利乌斯起家的来历,好让这个姓氏高贵体面些,继承人要是又以战士的身份示于人前,总提醒他们尤利乌斯“屠夫”的名号。

但利提亚的强大他也太清楚,藏掖着又不符合他爱炫耀的脾性。

装腔作势的贵族们无论如何贬低动武的粗鲁,但没有一个是不踩着白骨堆砌的台阶登上高位的。

罗穆卢斯人从骨子里慕强,只要强大足够绝对,嫉恨的言语反而更添胜利的风味。

在利提亚毫无悬念地拿下剑术比赛的冠军后,又有人挑剔他身边并无奴隶参与竞赛。

凡事亲力亲为不是贵族的做派,尤利乌斯还派不出一个够强的奴隶给继承人撑场面,也是贻笑大方。

杜路莎不喜欢这类残酷的竞技,从不派遣身边的奴隶参赛。

她素来以善心为名,别人当面总会赞美她的仁慈,到这时又会选择性忘记利提亚是她的孩子。

这话又让盖乌斯介意。

利提亚时常觉得父亲心眼比扣子上的洞眼还小,什么都斤斤计较着既要还要,真是怪累的。

他拒绝了父亲给他安排奴隶参与竞赛的事,说他们要是实在不服气,大不了他亲自去奴隶竞技场那边打一圈。

盖乌斯被他气得不轻,骂他什么身份奴隶什么身份,怎么说得出这种混话!

利提亚说是啊奴隶什么身份您什么身份,这点事还计较才是被人看笑话。

盖乌斯从小继承权不稳,善于经营,尤利乌斯的姓氏在社交场上却又总遭白眼,因此对形象格外在乎,易于应激。

但他是个精明人,这阵情绪过去,冷静下来就知道,如果顺那些人的意去补足什么,反而显得心虚,那才不是大贵族的派头。

就像杜路莎即使不参与这些,也没人会怀疑奥古斯塔家的实力。

最后他只批评了利提亚两句对父亲说话不够敬重的问题,便把这事放过了。

但在让利提亚离开前,他又敏锐地提点道:奴隶只是资产和耗材,没必要用得太爱惜。

荷尔贝拉后来也听说这事,利提亚在草稿上写画时跟她调侃父亲的好笑。

她犹豫再三,还是说:如果有必要,她可以替他参加什么竞赛,证明她的价值……假如他需要。

利提亚耸一下肩就摇头:“不要。你身价再涨,要是想给你解除奴隶契约,手续就会很麻烦了。对外在助力太在乎的人不过是自己没本事,我需要这种证明吗?”

他似乎心情很好,笔顿一顿,又设想道:“像贝拉你这样的好助手很难找,要是解除契约后再雇佣你也很不错。你得到了自由,我也没有失去帮手。”

对于解除一些奴隶的契约,让他们成为自由人再来谈合作,利提亚曾解释:奴隶的身份总被人看轻,他们的意见在执行推进上总会受阻。有能力的人要受这样的约束实在浪费。不如在给对方自由后,在平等的生意合约上多捞两分利得,也能赚些感激。

甚至盖乌斯也有几分认同这论调。

荷尔贝拉想,那她呢?恢复——事实上,她从出生起就是奴隶,不如说是“得到”——让她得到自由的身份,对利提亚又有什么好处吗?

所以她问了这样的疑惑:“让我自由,对您有什么利益吗?”

“没有吧。账面上只是亏本生意。”他随意地说,在草稿纸上涂掉了刚才的演算,画了个巨大的叉,然后向椅背上一靠,拿这废纸叠起东西来。

荷尔贝拉困惑地望着他:“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嗯?你没有想过自由之后的事吗?旅行之前也总要有点前期准备。”利提亚想了想,“那我讲点能诱惑你的条件看看,像是——贝拉喜欢戏剧,你可以随时去买自己喜欢的戏票,可以在书店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可以随时辞职换一份工作,想骂谁都可以骂……”

荷尔贝拉默一下,客观道:“这听起来像是经济充裕且不用工作的生活……”

利提亚大笑:“啊——我确实想象不出来!不同的人得到自由之后,会用它去做不同的事,如果是贝拉你的话,应该会比我想象得更有趣吧!”

他晃了晃手里叠好的纸鸟,在后仰的座椅里遥遥向荷尔贝拉一抛。

那鸟折得不怎么样,躯体太沉重,翅膀也挥不起来,在空中几乎画了个直线,一头扎进荷尔贝拉怀里。

她下意识接住它。

利提亚笑着望她,期待在双眼中明亮:“所以我想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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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贝拉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只是算安分和听话。

她偶尔在例行祈祷时感到羞愧,为自己浮于表面的信仰祈求月神宽恕。

神或许是存在的,神应该是存在的,祂的恩惠耀及她。

但是何等僭越。在她认识到神明的存在之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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