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嘉蒂辛很欣赏他,劝解说漫长的性命未必不是一种奇妙的旅途,可以试着削弱其负面影响,然后发扬它有利的部分。
但怒火中烧的当事人显然没有那么乐观。因此对挽留招揽他在赫克米洛斯工作的邀请,也一概地被他视而不见。
阿嘉蒂辛那时跟他说过很多话,从自己的童年经历到赫克米洛斯的城区构造,带他东转西晃,什么都说。
她很能讲,还喜欢热闹,三天把他扔进了五场宴会,音乐声比他脑海里那些哭声还吵得让人发慌。
他最早对阿嘉蒂辛抱有一个曾伸出过援手的善意者的敬意,但那一点尊敬很快在相处中被各种各样地消磨。阿嘉蒂辛大他十几岁,照顾他时便是长辈般的口吻。
他从同胞的墓碑前被拽走,却并未真正从悲痛中被拽出来。
躯体、现状、未来,一切都令他烦躁和恼火。
宴会和欢乐不属于他,生活和将来本也不该属于他,他迫切想要一个终点,却看不见通向终点的路。
阿嘉蒂辛承认,无论天赋悟性,她在女巫中也并不是最强的那类,而塞壬能算其中佼佼者,她的诅咒极其稳固。
女巫的诅咒,只有强大如女巫的魔法师才能解开。
但阿嘉蒂辛拒绝杀死他,也拒绝了他以此作为交换开的任何条件。
或许是没有解开这个诅咒的把握,或许是不想为一个价值不足的路人交换自己的性命,或许是她不愿意再沾到塞利法斯的血,再或者矫情点,她当他是朋友。
哪种都无所谓了。反正结论都一样。
阿嘉蒂辛对塞利法斯有所援助,哪怕为这一点恩情,他也不会做出格的事。
自杀实验失败后,他就已经决心,不能再为自己追求的死亡去损害无辜者。
他已经为私欲选择过一次的错误,不能再重复另一次。
既然性命漫长,不能老去,不能死亡,那么他也等得起。
如果只有女巫解得开这个诅咒,那就再去找其他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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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嘉蒂辛送他离开时送到了城外。
他不会饥饿疲乏,又能使用许多的法术,拒绝了阿嘉蒂辛多余的礼物,临行前行李轻便。
他其实没有什么明确的方向计划,总之,先凭直觉走,也只有凭借“女巫的直觉”才能辨认出其他的女巫。
女巫间很可能互相吸引,也只能相信这种不讲道理的运数。
阿嘉蒂辛听完忧虑,看他像看一个要出门远行、前途未卜的孩子,这让他有所联想,不禁烦躁与刺痛。
于是他最后还是问,一个没有必要的理由:为什么阿嘉蒂辛不愿意尝试杀死他?
阿嘉蒂辛摇头,说:“你的命运不在我这里。”
她于是向远方指,沙漠的远处还是沙漠,地平线上的沙子一望无际。
她说,往西边去,你有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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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当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怀念阿嘉蒂辛。
老实说,关联的每一个部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无论是正在习惯身体变化与脑内噪音的不适,还是同胞的墓碑对于幸存幻想的又一次打击,又或者赫克米洛斯的喧哗热闹,与他格格不入。
那时他还保留有年轻的急迫,在艾佩庇里亚运营多年习惯的高效和功利。
这里不能实现目的,就迅速地切换离开,找去下一个目的地。
他停留与离开都说得上匆忙,因而当年的细节也并未过多留心,只在脑内细细碎碎,如今只能捡拾起零星的记忆。
只是后来他才发现,时间对他实在是太漫长,又在他身边流失得太迅速。
他其实早没有再那样急迫的必要了。
以至于如今回过头来,能作为锚点的事物也都如风沙一般流走,看哪里都陌生,手中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跟阿嘉蒂辛其实算不上很熟悉,半个月的交情,说过再多话,也只是他过长的百年时间里的半个月。
但那是他很早以前认识的人,从他人身上看见相似的影子时,仿佛故人从过久的回忆前去而复返。
那种对熟悉人事产生的天然亲切不讲道理,远胜从前的情分本该有的。
只不过在回忆复苏的同时,那些秉性不和的地方也重新变得鲜活,连带熟悉的烦躁和头疼都一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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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神神殿期间,反正无事可做,西里斯就答应了伊比奥的历史参考邀请。
除去上次路过的那个修复古物的工作间,伊比奥自己有个书房,拉特别给他建的。
在书房讨论不影响同事,那里离藏书室还近,文书用具也齐全。
提供参考不是什么难事,从亲身经历里提取一些不带感情色彩的客观描述,对西里斯来说很轻松。
伊比奥翻出文书记录跟他的叙述比对,有时讨论,有时沉思,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西里斯对艾佩庇里亚的了解维度很广,从民间到宫廷都有涉猎,复述的记忆清晰准确。
伊比奥很惊讶。
仅从这些细节上,就足够看出西里斯当年经历的不平常。
但他没有多问,每每在西里斯点到即止的回答边缘,都很体贴地转换了话题。
正事忙完一个段落,伊比奥就端出茶来闲聊,给彼此一些休息时间,也是他习惯了的待客礼节。
西里斯不喜欢向人谈自己的私事,所以伊比奥至今对他的了解也不多,但这反而是个舒适的社交距离,对双方都自在。
闲聊时伊比奥会讲到自己的家乡,父母兄长,还有拉,偶尔也提些小时候的趣事。
“在贝努,孩子满周岁时,家长会在毯子上摆许多物件,像是钱币、首饰、书本、玩具等等,让孩子随意抓取。
“据说抓到的物件能预示孩子将来的喜好、性情和职业。
“大哥长我三岁,他周岁礼时抓了酒杯、水果,水果抓太多,又捞了个碗来装;
“我当时则抓了一只石笔。这个纪念我现在还留着。”
伊比奥翻找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灰黑色的石笔来,笔身上有着一圈圈金色的文字浮雕,字符细小,笔头的石块被磨出好几个棱面。
西里斯接过他递来的笔,看清那金色的字符是艾佩庇里亚的文字。
“虽然只是博个彩头的游戏,并无绝对的准确性,但也或许含有什么尚未被概括的原理。
“我当时只抓了这支艾佩庇里亚的石笔,现在也正好做着相关的工作。想来,命运真是很奇妙的事情。”
伊比奥拿出张白纸,向西里斯演示。
他用石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石笔的痕迹很粗,灰黑色,然后又掉过头,用石笔的尾端擦过刚刚划出的痕迹,那笔迹立刻消失了。
“现在算起来,实际原理很简单:笔头擦下的石粉留下了书写的痕迹,笔尾却能把那些石粉全部吸走,写的字也就消失了。
“而被笔吸收回去的石粉重又成为了笔的一部分,如果把用它写过的字全部用笔尾擦掉,那么这支笔就永远不会缩短。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这么小的一支笔,却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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