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醒来的时候，看见艾玛在旁边玩他的头发，将他的长发和自己的混在一起编成结，但不做尾巴的收束，因此紧密又松散地彼此缠绕着。
晨光落上她发梢肩膀，清晰映出她肩上亲吻啃咬的痕迹。
艾玛没穿上衣服，黑色的发丝从她胸前坠下去摇晃，引人看见往下更多印记。
艾玛见他醒来，弯弯眼睛，贴过来亲了下他唇角：“西里斯，早上好。”
“早上好……”西里斯说到一半，声音就卡住，视线迅速地从艾玛身上的痕迹移开，感到脸上发热。
艾玛意外于他的反应，眨一眨眼睛：“诶？西里斯不好意思了吗？明明昨天什么都做了，那时候可不是这种反应……”
“艾玛。”西里斯打断她，掩着嘴克制表情。
艾玛咯咯笑着趴到他身上，在他耳朵旁边吹气。
“你……”西里斯的目光仍然飘移着，不敢面对昨天热血上脑时留下的成果，“身体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啦。我怎么说也是女巫，再过分点都可以哦。”艾玛笑眯眯地说，指尖在他胸前轻轻挠了挠，勾人般一划。
西里斯又停了五秒，做了三秒心理工作，才去看艾玛身上的印子，见她笑而不语。
“……你会治疗法术的。”西里斯无奈地说，“这种痕迹，很轻松就能去掉。”
“但我没想去掉呀。”艾玛摸了摸自己肩上的咬痕，笑道，“我很高兴。”
她又遗憾地去摸西里斯的身体，按了按自己昨天反复亲咬过的地方：“美中不足的是，你身上还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让人不甘心。”
艾玛于是又去他胸前咬了一口，见血的印子显现了片刻，很快地愈合了。
西里斯看着那伤口从出现，到消失，低声说：“……恢复速度变慢了。”
“嗯。”
“诅咒正在失效……”西里斯说着，停下来，慢慢展开眉毛，声音放轻了，“嗯，这是好事。”
艾玛打量他的表情，点了点西里斯的脸颊：“所以以后不能随便让自己受伤，甚至寻死了哦？你答应过我的——如果你还是故意寻死，就算伤得很重，我也会把你救回来。
“要是我真的生气了，就给你洗脑——到时候没有了那个诅咒，你拦不住我的！”
“知道了、知道了。”西里斯举手投降，“但总也会有意外——”
“那也不是你可以随便受伤的理由！”艾玛哼哼。
西里斯牵过艾玛的手，摩挲她的手腕：“我在作为赤砂的时候，很不把自己的死放在心上。因为怎么都死不了，也算是自暴自弃了。
“但是在最后被背叛的时刻，毫无征兆地，我失控了。
“我在复盘之后才意识到，‘死亡次数’是我的失控决定条件。
“比起我自己单独实验的时候，赤砂的死亡之间已经有足够长的间隔，但累积到某个点，结果就会触发。而且，每一次失控之间的死亡次数在变化，它是不确定的，但这个数字在越来越小……我感到恐惧。”
西里斯把拇指压进艾玛手心，按了按：“所以，后来我已经有意避免自己不必要的死亡……”
艾玛说：“没有死亡是‘必要’的。”
西里斯笑笑：“嗯。我是说……我想，我还是多少积累了点躲避死亡的惯性……大概。我会试着更适应正常人的习惯……我答应过你。”
这话稍稍安抚了艾玛，但西里斯提及自己的死显然还是让她不太愉快。
西里斯用手梳过艾玛的头发：“说起来，魔法师是因为‘执念和愿望’而强大。如果诅咒解除了，之后……”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之后’。谈起来真奇妙……如果，这些鬼魂都得到自由，诅咒结束之后，我的复仇，‘愿望’也就结束了。我的魔力一定会减退，不知道最后会退化到什么地步。”
艾玛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望着他的眼睛明亮：“那，来信仰我吧！我可以成为你魔力的源头，我可以给你力量。”
“我已经非常相信你了。”西里斯笑着说。
艾玛从他眼睛里确认了这话的真实笃定，很满意地抱住他：“那就够了！”
她趴在西里斯胸口上一会儿，想起什么，又抬起脸：“对了，关于我们那个契约。”
“嗯？”
“我想，我们各自的最后一个愿望，即便不使用也没关系。这个契约很牢固，凭借它，我们可以互相确认彼此的状态。我喜欢这种联系。”
“可以啊。”西里斯说，“你希望保持这样的话。”
艾玛坐起身，思索着：“但是，有一点奇怪的地方……我和你签订契约的时候还不认识字，那把匕首上的契约内容，我没有记住，凭直觉去还原也总有模糊的部分。
“我感觉这个契约有哪里不太对。应该说，跟我原本理解的不太一样？”
“啊——是的。”西里斯弯起眼睛，微笑道，“因为那份契约本身没有从属含义，它实质是一份‘平等契约’。”
艾玛瞪大了眼睛。
西里斯牵过她的手，用指尖在她手心上复现着描画符号。
“在我找到这份契约的古籍上，它附带这样一个寓言：
“在次神话时代，半神兽与人类共存，但无论在躯体、魔力，还是任何方面上，两者差异都极其悬殊。
“有人类遇到了受伤的半神兽，于是为它取来清水、果实和药草，不求对方的鲜血为回报。
“半神兽感激人类的善意，送给人类一根树枝，以此作为他们友谊的证明。
“三点换一，也就是这份契约的‘三件事和一个愿望’。”
西里斯写完整份契约，抬起头，看见艾玛还有些发愣。
她回过一半的神，问：“那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告诉我呢？”
“从我们当时的情况来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能使用强大魔法的危险分子，突然救下一个小女孩，然后说要跟她做朋友。这样不是更加奇怪吗？”
西里斯拢起她的手，“我想，把自己放在一个更低的位置，能让你不那么紧张，增加安全感，也有利于你信任我。但我原本没想好更具体的提议……直到你主动说出，以为我是‘恶魔’。”
西里斯想起当时的情境，笑起来：“这不是很好吗？”
艾玛看看自己的手，思考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莫名很狡猾啊！”
“有吗？”
“那么——寓言里的人类为半神兽做了三件事，半神兽回报他‘一个愿望’。”
艾玛说，“所以我才是那个‘半神兽’的位置。当时是我接受帮助，但我才是故事里更强的那个怪物吗？”
“不是吗？”西里斯满含着笑意说。
艾玛一撇嘴，向前把他扑倒在床上：“哎！那好吧，怪物要吃人了！”
“我们不是有‘友谊的证明’吗？”西里斯笑得胸腔震动着，抱住她。
“那就吃一半留一半！我们怪物是这样对待朋友的！”艾玛以不讲道理的态度一边啃一边在他颈边磨蹭。
西里斯靠过来，亲吻她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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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里斯分离鬼魂的状态稳定之后，两人离开了米罗卡帕继续旅行。
艾佩庇里亚灭亡已久，它原本的领土早被分成大大小小的国家和势力，它们彼此间的界线并不分明稳定，现在也时常变化。商人们手里的地图只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参考。
西里斯根据记忆和伊比奥提供的资料，大致在现今的地图上还原出了艾佩庇里亚的范围，参考着这份地图决定行程。
他在每一个途经的地方撒下各种植物的种子，也买取新的种子做储备。
身体内鬼魂的数量正在清晰可感地减少，从微不足道的几滴，到几勺的分量，水位的下降是明显的。
他感知着那些无形的东西从自己身体中抽离，没有剧烈的疼痛或不适，轻飘像阵刮过的风。
西里斯听了风声一会儿，对艾玛说：“作为最终的解决方式，它比我想象过的任何一种方法都轻松太多了。轻松到有时候想：我本可以更早这么做的。”
艾玛接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节。
“……我也知道没有如果。”西里斯低下眼，回握她的手，“我憎恨塞壬。但我也恨自己。我持续着恨她的同时，也不可能接受自己。
“我当然想放过这些鬼魂，但最后困住他们，令他们不得自由的，却正是我的仇恨。在我放过自己之后，实际才放过了他们。”
“……我仍然觉得很糟。”西里斯摩挲着艾玛的手指，低声说。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处理这些情绪，没关系。”艾玛的声音温和，“既然造成伤口的过程那么漫长，缝合它需要花上更多时间也理所应当。”
西里斯玩笑般道：“如果这个受创的时间是指一百七十年，诅咒结束之后，我可没有同等长度的寿命来补偿它了。”
“人类一生都在寻找填补自己的方法。活着的东西会缺损，完美的概念才相对着诞生；因为感知得到痛苦，才会去追求幸福。”
艾玛牵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说，“那就让我们一生寻找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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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中途，艾玛不时回到神殿处理事务。
在去往下一个目标地点的过程中，要越过一条国境线。
艾玛在回到阿瓦托芬时思考，是去写一份神殿的外交证明，还是偷偷越过去了事。
艾玛还在思索时，荷尔贝拉在她身后敲了敲门。
她回过头招呼了一句，荷尔贝拉便把带来的文书资料拿到她面前，跟艾玛解说起情况。
荷尔贝拉办事利落，要点抓得简明，正事很快谈完了。
艾玛的思绪刚刚又飘开，却听见荷尔贝拉说：“谢谢您。”
艾玛下意识含糊而懵然地应了一声，才回过神，不知道她在指什么事。
荷尔贝拉从文件上抬起目光，看着艾玛的眼睛，对她微笑。
“抱歉，走神了。你指什么？”艾玛问。
“我之前……想开了一些事。”荷尔贝拉说，“还没有谢过您。”
“啊……这样。”艾玛说，“那很好。”
荷尔贝拉停顿几秒，抿一下唇，才缓慢地开口：“我一直……还没有告诉过您。其实，在来到阿瓦托芬之前，我认识利利提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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