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光线总是带着一种熟透的糖浆色,粘稠地挂在那扇石窗上。
小莉丝闻到了空气中的甜香,赤着脚跳下床,凉飕飕的,像踩在清晨的露水上。
厨房里已经响起了那种令人心安的、富有节奏的“咚、咚”声。
“妈妈!”她像只小雀儿一样迫不及待地撞进厨房。
“小鸟起床啦!”妈妈带着轻快的语气转身,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晨光明媚的笑意。
莉丝急切地趴到案板前:“妈妈,今天做面包吗?”
“是呀。”妈妈揉搓着面团。她那双漂亮的手臂被太阳晒成了浅浅的小麦色,肌肉线条在大力揉捏中微微起伏,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面团在她手下像个赖床的胖娃娃,被揉过去,又懒洋洋地弹回来,发出“噗嘶、噗嘶”的声音,最后被驯服得服服帖帖。
“我也要!我也要!”莉丝爬上高凳,迫不及待地把手扎进面粉袋里。那是种奇妙的质感——冷、滑、燥,像抓了一把干燥的云。
“看这儿,妈妈!” 她抓起一小把金灿灿的麦粉,对着阳光扬手一撒——
那些细粉在阳光下散开,好像满屋子都落下了细碎的金砂。麦粉落在妈妈长长的睫毛上,让她看起来像个从森林里刚跑出来的、浑身落满花粉的精灵。
“嘿!你这捣蛋鬼。”妈妈佯装生气,顺手抹了一把湿面糊,飞快地点在女孩的额头上。
那种触感是温暖的:黏糊糊,带着一点发酵产生的、微酸的甜味,像是个湿漉漉的吻。
莉丝咯咯地笑着,小手在面团上胡乱戳着,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看呀,妈妈,我戳出了一个小火山坑!”
“那火山里得喷出蜂蜜来才行。”妈妈调皮地眨眨眼,把一罐沉甸甸的野蜂蜜递给莉丝,“好了,小莉丝,让我们加入甜甜的蜂蜜吧。”
那是莉丝最喜欢的环节。她用木勺舀起一坨黏稠、透明的蜂蜜,看着它在晨光中拉出一条长长的、亮晶晶的金线,缓缓渗进洁白的面团褶皱里。
妈妈的手覆盖在莉丝的小手上,引导着她去感受面团。
那是种奇妙的反馈:面团在她们掌下慢慢发热、膨胀,像是有颗小小的、欢快的心脏在里面跳动。
然后面团变得光滑极了,像小肚皮。
案板上,母亲轻快地哼起了温柔的调子,木头案板随着她的节奏微微吱呀作响,窗外的鸟鸣声细细碎碎地落进来。
莉丝扒在案板上,头搭在小手上,看着妈妈的笑脸。可一时间,她突然感到悲伤,跳下高凳,一头撞进妈妈怀里。
妈妈身上有种特别好闻的味道——那是新鲜面粉的燥香、野蜂蜜的清甜,还有花香和草药香,复杂的味道构成了妈妈独有的味道。
一时间她都不想离开了,紧紧地搂着妈妈,像抱住了什么宝藏一样不舍得放手。
“今天怎么这么粘人呀?”妈妈顺势搂住莉丝。
莉丝鼻头酸酸的:“不知道哦,就是突然好想你。”
妈妈的声音在头顶好温柔:“小莉丝是不是受委屈啦,谁欺负你了?”
莉丝的头顶住妈妈蹭了蹭,像一只小牛犊:“不知道哦。”
妈妈笑了起来:“好啦,要是有坏人来,妈妈就把他赶跑,好不好?”
莉丝仰起头:“真的吗,妈妈?”
妈妈低头,蓝色的眼睛笑着笑着流出眼泪来:“是呀,如果妈妈赶不跑他,莉丝就要逃跑咯。”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莉丝的脸上,莉丝脸上也湿漉漉的:“妈妈,我不想跑,我想和你……想你……妈妈……”
妈妈——
莉丝睁开眼,入眼是一片黢黑。
她睡前就关了油灯,此时摸索着把灯重新点亮。
她坐起来脸上冰凉凉的,一抹全是水。
地窖里很冷,容易生病,她需要爬到上面去。
白天的森林里偶尔会有猎人活动,但这也意味这猎人小屋是比较安全的。
莉丝拿走半个面包,重新爬上去。
她到附近的水源地匆匆洗漱过,就立刻跑回了猎人小屋里。
她不能把小屋锁起来,只能把门关好,同时人蹲在床底下。
幸好她人小小的,床下的空间还算足以活动。
莉丝吃完了早餐,躺在地板上。
虽然经过了一晚上的睡眠,可她好像还无法从那场大火中走出来。她无法思考,可一旦不思考,脑子里就会不断涌现出那些令人发痛的东西。
明明像之前掉了一颗糖,或是被路边的小石子绊了脚,磕破了膝盖,那些痛都能够在一个带着眼泪的午觉后消失。只要妈妈揉一揉吹一吹,痛觉就会飞走。可这次不能了。
这种痛是沉滞的,像喝了一碗超苦超苦的药,嘴巴和鼻子永远都会记住那个味道。
很痛苦。
她很痛苦。
妈妈,莉丝好想你。
……
可是,为什么一切会如此突然地发生呢?
妈妈不是村里最受欢迎的医生吗?
究竟是谁要杀妈妈?
为什么妈妈和劳伦斯奶奶都要自己逃跑呢?杀了妈妈的人也要杀莉丝吗?
……
那些疑问像看不见的蜘蛛网,一层层地把她缠绕起来,勒得她喘不过气。莉丝想着想着,在缺氧般的昏沉中又睡了过去。等她再睁开眼,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她重新爬进地窖,拿了一个面包啃。
日子就这样在这个没有日夜的黑暗盒子里循环了三天。
头顶木板缝隙里的光亮了又暗,灰尘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滚、悬浮,又落下。莉丝的眼泪在第一天就已经流干了,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开始能在幽暗中看清泥墙上干涸的缝隙。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感觉自己身上属于“小女孩莉丝”的那一部分,正随着这三天的时间过去一点点腐烂、剥落。好像一只失去了妈妈的小雏鸟,只能在窝里一点点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即便死了,她也想像只幽灵一样,只徘徊在有妈妈的地方。
……
这一天傍晚,莉丝照常在床底下躺着,刚要往地窖里走,忽然间听见一个进门的声响。
门被忽然推开,脚步声踏了进来,莉丝的心跳也在那一瞬间停了。
有人来了!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一点点地逼近,她的心跳在砰砰地跳,撞击着肋骨,无比剧烈,那些心跳声会随着地面被人感觉到吗?
“还是没找到那个小崽子。”
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那是村里的卫兵队长老卡尔。他是个很好的大叔,平时带领卫兵们守卫村子免于野兽的侵扰,脾气也很好,和村子里的小孩们玩得也很好。
他会让孩子们抓住他的手臂荡秋千,会和孩子们玩举高高,捉迷藏。
因为他经常受伤,也常到妈妈这边处理伤口。
每次见到她,都会把她举起来,一张脸笑得像秋天的麦子,粗犷的轮廓里很温柔,他会说:“哎呀,小莉丝又长高啦!看,我给你悄悄带了什么来呀?”
这时候,他会偷摸摸从口袋里抓出一颗糖,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塞给她——虽然妈妈经常知道……
是卡尔大叔……
莉丝的思绪慢慢放松下来。
“是啊,一个小孩能跑到哪去呢?你们得快点了。”
这是另一个声音,轻慢的吐词显得优雅而傲慢,是个很陌生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的是自己吗?莉丝思考着,忽然浑身僵直。
老卡尔在小屋里走动,沉重的皮鞋声撞击在地面上,在莉丝耳边像是惊雷炸响。
小屋里安静又喧闹,她既听得见那些窗外鸟儿的鸣叫,听得见木板的各种摇晃,可依旧感受到这个世界嘈杂得令人想要捂住耳朵。
那个陌生人进了门,站住了,他说:“利奥主教交待过,魔女的血脉不能留下。”
老卡尔连连回答:“那是肯定的。但既然周边的村子里也都搜寻不到,那小崽子也只能待在野外。一个小孩在野外活不了多久,教廷尽可以放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