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跑出来的。
她那么小小个的,穿着鲜艳的蓝色裙子,顶着一头金发,窜在人群中像一只小鸟,只要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抓牢了。
是劳伦斯奶奶救了她。
天真的小鸟本以为今天广场那么热闹,是有什么惊喜,正要往里面再钻进去,一张灰扑扑的罩袍从天而降,像张捕鸟网似的把她严严实实地拢了起来。
是劳伦斯奶奶,一只大手沉重地按在了莉丝的头顶,有力地将她拦了下来。
“怎么了劳伦斯奶奶?”莉丝费力地从那股霉味和陈旧羊毛的气息中抬起头。身旁劳伦斯奶奶的身影佝偻着,投出一个怪异的阴影。
莉丝缩了缩脖子,她有点怕劳伦斯奶奶,全村庄的小孩都有点怕她。
劳伦斯年轻的时候是个很强大的人,总是独自出去打猎,拖回一只只巨大的猎物。直到有一次受了伤,跛了一只脚,从此就在村庄里做些织物。
但她既没有丈夫,也没有子孙,随着老一辈的人逐渐衰落,她与村子的人联系也逐渐变轻。
现在村子里的人说,劳伦斯奶奶不结婚,至今都是一个人生活,是一个冷心肠的可怕婆婆。
“别动。”劳伦斯的声音难听得让人耳朵刺挠。她没有看莉丝,只用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盯着前方,她告诉莉丝,“就在这儿,不许往前。”
可是莉丝是那么爱热闹,她爱热闹的村庄,爱热闹的人群,爱热闹的集会,怎么会轻易听这个老奶奶的声音呢?
她像只奋力的小鸟,试图从劳伦斯那只大手中扑棱走。
就在这时,像是命运故意撕开了一道口子——拥挤如墙的人群中有一道缝隙漏出来,她从缝隙中看见了……妈妈。
那是妈妈吗?
金发的头发,深蓝色的裙子,像春天一样,像夏天一样,像秋天一样,也像冬天一样的,妈妈。
可她此时低垂着头,发丝凌乱,所有的生命都从她身上逃走了一样。
妈妈?
是妈妈!她被绑住了!
莉丝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她想尖叫,可还没等声音冲出来,那张灰扑扑的罩袍猛地收紧了。劳伦斯奶奶那只原本按着她头顶的手,顺势滑下,伸过来死死箍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莉丝,冷静,冷静,听我说,你得跑。”
眼泪瞬间决堤,莉丝“唔唔”地嘶吼出声,咸涩的泪水流进劳伦斯奶奶的指缝里。
她想跳起来,她想叫起来,想咬穿这只手,想冲过那道缝隙去抱住那个蓝色的身影,可她的行动只被劳伦斯奶奶紧紧地控制住。
“好孩子,冷静下来。”
可莉丝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妈妈。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道目光,刑架上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头。
隔着沸腾的人海,隔着即将点燃的火把,隔着生与死之间那道残酷的空气,妈妈看见了她。
妈妈说,快跑。
火把落下的瞬间,红色的巨兽一口吞没了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莉丝甚至没来得及闭眼,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扯向后方。劳伦斯奶奶像是拖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再给她任何回头的机会。
莉丝的双脚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磕绊、拖行,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机械地迈动着双腿,跟着那个灰色的背影狂奔。风呼啸着灌进她的耳朵,像是无数人在尖叫,又像是妈妈最后的低语。
快跑。
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变得扭曲而陌生,房屋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冷眼看着这个小小的逃亡者。她们钻进了阴暗的巷道,阳光被切断在身后,连同那个有着金发和蓝裙子的世界,一起被那个烈火熊熊的广场永远地吞噬了。
“跑吧,莉丝,往哪跑都可以。”劳伦斯说。
劳伦斯奶奶果然是很冷漠的人,她的声音好冷静。
莉丝的嘴唇颤抖着,用力抿着,抿得很疼。
她眼睛通红,眼泪直流,在那灰扑扑的罩袍上泅开一团一团。
这一刻,她突然学会了将哭声埋进颤抖的身体里。
她抬起头看着劳伦斯奶奶,劳伦斯奶奶也低头看着她。
像是一只老狼盯着一只刚断奶却必须独自面对风雪的小狼。
劳伦斯奶奶那只干枯的手最后一次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一种几乎要把她推倒的力道,那是一种沉默的催促。
“走吧。跑吧。再也不要回来。”
“不,我会回来的。”
莉丝转身了。
她冲出了那道狭窄的暗巷。背后的广场依然喧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但她没有回头。
村庄的轮廓在泪水中变得模糊、扭曲,石板路、木栅栏、窗台上摆放的红色天竺葵,这些曾经温暖、细碎、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此时都像是在她身后迅速崩塌的幻境。
十二岁的莉丝就这样逃离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头扎进了森林里。
……
莉丝的手握紧了一下。
她其实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那是一个不知何时遗留下来的猎人小屋,上面的部分已经破败,但还有个地窖。
为了方便,她和妈妈在这里存了些东西。
可她还能站起来吗?
她就算躲起来了,又能躲多久呢?
莉丝翻了个身,她看到树叶缝隙间,那轮破碎的月亮。
妈妈……妈妈是希望我活下来的吧。
我还有机会给妈妈报仇吗?
沙沙——
远处传来了什么动静。
一种恐慌攥紧了她的心脏。这种砰砰乱跳的感觉让莉丝知道了自己还不想死,她还有想做的事。如果注定要死,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和妈妈死在一起,二是和敌人同归于尽。她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森林里,成为不知道哪只野兽的口粮。
莉丝挣扎着重新起身,但她必须在今晚找到那个地窖,否则她也活不到明天。
……
一段漫长而迷茫的挣扎,身边是重复的一棵棵树,像一段段鬼影重重叠叠。
她不知道自己边走边跑了多久,直到月亮开始往另一边倾斜,清冷的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那腐烂的落叶堆上洒下细碎的银斑。
又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钟,或许长如一个世纪,当她拨开一丛比她还高的、带着刺的灌木时,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猎人小屋。它像一个巨大的黑影躲在森林之中。
终于找到了……希望,以一种解脱的形式降临。莉丝低泣了一声。她不知今晚经受了多少折磨,可她只能独自寻找着。
她抬头看向那盏明月。
妈妈教她看月亮,看太阳识别方向,可她当时并不在意,许多妈妈教的东西她都不在意,因为她以为自己还有好多好多地时间跟着妈妈学。
她可以像一只小鸟一样在妈妈的肩头唱歌,摆弄羽毛,而那些不认真的学习只会让妈妈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笑骂一声“你这只小笨鸟”。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她又忍不住哭起来,找到猎人小屋后她好像重新找到了一个锚点,一个好像与日常挂钩的锚点,可小屋还在这里,妈妈却不会在她身边了。
她再也回不去了。
……
莉丝拖着沉重僵硬如石头的两只脚往猎人小屋旁边走去。
猎人小屋并没有窗户,此时门只是轻掩着,莉丝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往里面看,祈祷着今晚没有人住。
小屋里黑黢黢的,仅有的一点点月光,连勉强的照明都做不到,她也看不清里面的模样,但有一种直觉应该是没有人的。
莉丝把门缝开得大些,够自己的小身板进去,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在里面伸手摸索着。
果然小屋里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呼吸声,只有外面的呼呼风声。
她看不清东西,此时像个盲人一样,好在小屋里还是比较空荡的,她并没有磕碰到。
在猎人小屋里的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通往地窖的入口。
她们家里的地窖,总是飘着面包和苹果的甜香,妈妈会让她帮忙,把一颗颗浑圆的芜箐仔仔细细地码放整齐。
而这边的地窖,总是有股霉味,可能是因为以前有过腐烂的东西,也并没有被好好打扫过。
但这个地窖确实隐蔽。许多人都知道这里有座猎人小屋,可以临时过夜,但他们都不知道这里的墙角有个地窖。
地窖盖板与地面齐平,而上面还有一张木桌子,也是她某次和妈妈在这里休息时,无意间发现的。换作大人的视角,基本发现不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暂时躲在这里,希望地窖里面还有些东西。
“咦?”莉丝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墙角,发现这里居然放置了一张床。可这张床,不应该是在另一个角落的吗?
莉丝试探性地往另一个墙角摸过去,却发现竟然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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