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约而至。
柯尼塞格驶入一条明宅专设的玻璃顶车道，经过一段弧形缓坡，进入落客门廊。
管家从他手中接过车钥匙，尽职尽责地泊入机动车场，密集雨线砸在透明穹顶，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声响。
进入高阔的门，人造天光敞亮，雨声被模糊阻绝。
孟寄寒站在门口，主楼一层做了超高挑顶的设计，空间开阔，视野明亮，古董落地钟有序摇摆，整个空间静谧华美，没有半分嘈杂。
白姨迎他进门，笑容和善。
她双手稳妥接过孟寄寒手中礼盒，目光轻轻一扫，恍然微笑：“原来这幅画的买主是孟先生。”
“是我的错。若知老爷子醉心这幅画，我该早早送来。”
白姨言语难掩欣喜：“孟先生有心了。这是孟先生你与它的缘分，多谢孟先生愿意拱手相让。”
他谦言：“一幅画，若没了伯乐欣赏，便是一件死物。”
白姨笑笑：“您说的在理。”
知晓孟寄寒并非港城人，特意换了国语，将其领到会客区：“请问老熟普可以吗？”
他颔首，白姨退下备茶，不多时，薄胎白瓷的品茗杯，茶汤红浓透亮，入口清苦，回味渐甘。
“您稍等片刻。”
会客区占地开阔，一面博古架依墙而建，陈设各种珍奇古物。
其中，一株栩栩似真的佛头青，吸引了全部目光。
佛头青极难培育，素有“万贯家财易得，一株佛头难求”的美誉。
千重花瓣层层舒展，色泽如奶白温润细腻，花心藏一痕幽绿。
“那是和田白玉，出自苏派玉雕大师常俊青。是我爷爷的爱物之一。”
明典拾阶而下，神色慵懒，指尖轻搭木色扶手。
隔着距离，眸光轻轻落到孟寄寒身上。
他坐姿端正，脊背舒展，闻言，微掀了眼，视线闯入一抹浓郁的绿。
“另一样心向往之、却求而不得的，正是孟先生手中这幅《佛头牡丹》。”
空旷华美的大厅，将她的声音衬得格外动听。
心向往之，求而不得。
孟寄寒捏着茶柄的指骨，忽地一颤。
她一身质地沉郁的绿长裙，如山雀流羽，肩颈优美肤色瓷白，墨色的发随性挽起，面上不着粉饰，素净如白玉牡丹。
明典纤腰一搦，施施然坐到对面，唇角漫开笑意。
“你好，我代我爷爷感谢你，孟寄寒先生。”
她优雅并着双腿，墨绿色的缎面沿着身段滑腻垂坠，绿意似被长风吹拂，漾开粼粼柔光。
她像一只裹在绿绸里的山雀。
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抵住咽喉，孟寄寒垂下眼，想要逃避她柔润明净的目光。
那抹绿在眼底肆意疯涨，他无处可藏，只得狼狈地闭上眼，借由深呼吸平复心绪。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冷静。
明典轻飘飘地扫过他放下茶盏的手，几幅零碎画面在脑海里交错闪回，她神色未变，一派风轻云淡。
少顷，闲闲捏起另一只茶杯，笑音客气：“孟先生？”
他竭力维持表面的冷静淡然。然而喉结几度咽动，颈侧青筋浅浅浮现。
孟寄寒掀起眼，又别开目光，声线低哑：“嗯。”
嗯。
嗯？
惜字如金？
明典眨了眨眼，觉得这人真是古板无趣话少得可以。
“这幅画，爷爷寻觅多年，始终未能如愿。幸得孟先生慷慨相赠，我与爷爷感念于心。”
她的场面话讲得圆融漂亮，字句透着疏离和陌生。
孟寄寒听出她的话外之音，英俊冷漠的面孔，掠过一丝怔忡和意外。
再开口时，喉间音色愈发沉涩：“明小姐客气了。”
搭在腿上的指尖微微内扣，将平滑挺括的西裤面料揉出细微折痕。
明典留意他的动作，内心升起疑问，然而不等深想，所有注意力被他慢慢展平的手指攫住。
脑海里莫名浮现不久前和辛渝的对话。
【他必须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
审视地，探究地。
视线慢慢下滑。
从鞋开始。
偏正式复古的黑色素面单扣孟克，正装袜裹着苍白踝骨。烟黑长裤面料亮泽，修身版型勾勒劲瘦匀称的腿型。
上身是偏软质地的白衬衣，宽肩窄腰，衬出一身清俊贵气。
纽扣规矩地抵至喉骨下方，颈部线条愈发干净修长。
如果从上至下，遮住他的眉眼……
明典微敛着眼，想起那夜流红深绿的旋转彩片。
那几乎是一种不礼貌的凝视了，孟寄寒恍若无觉，他垂下视线，似乎对这杯老熟普产生了莫大兴趣。
她缓慢而优雅地叠起腿，裙摆幽沉鲜亮的绿，如起伏的浪，层叠涌动，纤细小腿在缎面绿影里晃动。
孟寄寒避无可避，喉结咽得越发频繁。
空气静了片刻，明典轻扬眉尾，捞起随手丢在沙发深处的手机。
“抱歉，先接个电话。”
明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见到孟家那孩子了吗？”
明典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大方地嗯了声。
“你没什么事，留人下来喝杯茶。”老爷子乐呵呵道：“那幅画你暂且收着，等台风过境，我再差人去接。”
老人家的意思恨不得摆上明面，明典心中起了计较，因此也不应前半句：“没问题爷爷，都听您的安排。”
老爷子无奈，一副拿她没什么办法的口吻：“你最好听话。”
她弯了弯唇，挂线，往后靠了靠，低盘的长发像蓬开的花苞。
“孟先生，”她笑音懒懒，漫不经心：“刚刚有听见我爷爷的话？”
孟寄寒沉默一息：“明小姐希望得到怎样的回答？”
明典眉眼轻舒，唇边噙着微微的笑：“有个问题，希望孟先生不要介意。”
“……明小姐请说。”
那双眼，靠得很近，会发现她的瞳孔外圈，泛着一圈浅浅的橄榄绿。
此刻被她注视着，会有一种，她全心全意的错觉。
明典神色端正，语调平稳，未有轻佻：“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话音落地。
男人锋锐眉宇一凛，那瞬间的猝不及防，清晰映入明典眼底。
这个世界不存在美而不自知的人，明典更是如此。
她太知道自己容貌的优势。
一见钟情的倾心，万般渴求的仰慕，她见得多，便也分得出，哪种眼神更深更真。
但，孟寄寒不是。
在雨夜里为她撑伞、始终没有露出眉目，指关节被冷雨冻得通红的年轻男人。
如果有一阵风，慷慨地掀起伞面，明典或许会注意到他极力克制但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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