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门大敞四开,兰老头和王金花一左一右躺在床上,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来回出入的村民瞧见这副场景,嘴上虽不说啥,心里却直啧啧。
都说老两口、老两口,日子过得久,就像左手摸右手。
别说平常牵手了,就是挨近些,有时都嫌烦。
再瞅瞅兰家这两口子,孙子都一堆了,俩人还这么黏糊,怪不得都说兰家糟心事少呢!你说说,老两口感情好,平时不吵不闹,家里能不和谐嘛,这就叫好家风!
当然了,也有那酸唧唧、没啥好想法的,在心里嘟嘟囔囔:都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也不知道害臊!手牵着还不撒开了!
进来帮忙端盆换水的费老头就是这么想的,但这回他是屁话都不敢放。
不说之前兰老头办杀猪宴时多下他面子,也不说兰家这一家子的买卖搞得多么轰轰烈烈,光说这一回,县太爷都亲自来了!还给他家送这送那,瞅见兰老头晕倒了,也没冲他行个礼啥的都半点不生气,还笑呵呵地领着兰老三去看地!听说这回兰老三可了不得,还成了什么士,是个当官的哩!
他从来只听说过读书能当官,打仗能当官,咋就没听说过当木匠也能当官!
费老头心里酸得不行,脸上还得堆着笑,乐呵呵喊一句:“水来啦!”
屋里却没一个人理他,所有人都围在兰老头和王金花身边,急得不行!
袁里正的婆娘瞧着俩人迟迟不醒,急的脑仁生疼,扭头冲外头喊:“老大夫呢!还没来吗?”
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媳妇,看见费老头杵在屋中央,拦住她的去路,急得一跺脚:“费叔,你在这干啥呢?你别在屋里了,哎呦!你往哪拐呢?”
她轰完费老头,忙回袁里正婆娘的话:“婶子,去叫人了!没在家!村里人全去找了!”
袁里正婆娘急得直捶炕,咋偏偏这时候出门了?!
她扭头看向秦氏,牛贵香没在跟前,家里只有秦氏能做主。
秦氏回看过去,为难道:“婶子!真不能再打了!”
爹娘的脸都快肿成猪头了,脸颊涨大一圈,人中也全是指甲印,再打,人还能醒过来吗?
袁里正婆娘更着急,本以为撒撒凉水,按按人中,人就能醒,谁成想老两口愣是没动静!
她冲着趴在地上掰手的钱氏道:“掰开没呢?”
钱氏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为难道:“掰不开,咋掰都掰不开!”
掰开还能分开送医,这连一起叫他们咋整!老两口咋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牵起手不撒开?
要是兰老头醒着,肯定得叫屈!啥叫手不撒开?他俩是那脸皮厚的人吗!亲热还能不分场合?
那是聚筋!聚筋懂不懂?比抽筋还厉害!
他俩心里藏着事,一紧张,胳膊上的筋就开始抽抽,聚成一团,连带着手指也弯弯着。要是有人仔细摸摸他俩的胳膊,准能摸出鼓起来的筋包!
袁里正的婆娘咬咬牙,做了一回兰家的主。这都快俩时辰了,不行,真不行!万一真这么睡过去了,喜事都得变丧事!
她狠了狠心,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举起手狠狠落下。
“嗷!”
“啊!”
左右开工,一边一个,掌风呼啸,重重落在俩人脸上。
兰老头和王金花一个弹射起步,双双直挺挺的立起身子。
秦氏一瞧,激动地扑到王金花身上,浑身直发抖:“娘,爹,你们可算醒了,要吓死我们了!”
兰老头和王金花想说话,问问到底发生了啥,却后知后觉哪里不对!
这脸咋这么疼呢?!嘴咋都肿了?
“啊啊....!”
兰老头刚叫两声,门外忽然传出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兰家老大回来了!”
“嘎...”
老两口双眼一闭,齐齐又昏了过去。
可这回却没人守在他俩身边,屋里人听见兰老大的名,都跟见了大救星似的,一阵风似的全跑出去了。
人潮一褪去,屋里顿时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没一会儿,王金花率先睁开一只眼,环视了一圈,见一个人都没有,这才扭头看向兰老头那边。这一看可好:“哎呦我的亲娘!”
眼前这个黑猪是哪个?
听见王金花的动静,兰老头也试探着睁开了眼:“祖宗哎——”
这是谁家猪羔子?
平复下心情后,兰老头愤愤不已,抱怨道:“村里人就这三板斧!掐人中,扇巴掌,泼凉水!就不能学学别的?”
王金花竖着耳朵,扭头道:“你先别抱怨了,我问你,刚才是不是说老大回来了?”
兰老头晃悠着肿脑袋:“啊!”
王金花又重复了一遍:“老大回来了!”
兰老头这才开始慌了:“他咋能回来呢?不是,他回来了...”他咋就回来了!
兰老大是不是啥都知道了?是不是气疯了?这奖赏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兰老头转来转去,突然开口,用气声跟王金花道:“老大回来就回来呗!那咋啦?你心虚啥?咱俩不是都为了他?!再说,我是他老子,你是他娘,怕啥!”
“对!咱俩怕啥!我是爹,你是娘,咱俩啥都不怕!”
“....”
爹娘都分不清啦?就这小胆量?
兰老头心里觉得,不是他显摆,全家放眼过去,除了他娘和老大,就属他最有抻头!能扛得住事,稳得住架,临危不惧啥意思,知道不?
下一刻——
“我错了!”
“我也错了!”
堂屋的窗户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屋里除了他们俩,就只剩下兰老大。
一见儿子要好好算账的模样,兰老头秒怂,立马低头认错,王金花也及时跟上,俩人全都低头不敢看兰老大。
兰老大看着爹娘肿起来的脸,竟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路上,他想过到家后会是什么场景。
想过没准儿是一场乌龙,想过是真是来拿他的,更想过,爹娘包庇他的事东窗事发被押走的场景。
想过无数次,算过千万回,最终他觉得,若是侥幸没啥事,他一定得跟爹娘好好说道说道,哪能这么自作主张!
可若是……
一路奔波,一路提心吊胆,等真回到家里,见着俩人红肿的脸颊,他竟忽然不知道该说些啥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门外头,兰老三和牛贵香站在门口,问秦氏:“这是咋回事?”
秦氏摇摇头:“不知道啊,爹娘刚醒,老大就回来了。再之后,他自己一人进屋关了门窗,还不许任何人进去。”
牛贵香几人在门外站了许久,也没听见什么动静,便招呼着几人先走了。
兰老头和王金花认错态度实在太端正,又实打实是为着他好,兰老大便也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不过他也和爹娘说好了,以后不论遇着什么事,都得先跟他商议,不能再擅作主张。他自己也不会再像几年前那样,啥事都想一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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