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我们家的田？”
山坡上，大郎几个扶着树往下望去，只见百亩良田自山脚一路铺展开来。棕黑色的土地一垄接着一垄，被蜿蜒的小路与沟渠裁成大小不一的田块。
兰老大站在一旁，见兰老头半晌不作声，故意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爹，咋样？！”
见兰老头正望着山下怔怔出神，兰老大又笑嘻嘻地伸胳膊撞他道：“爹，这回咱家可又得多交税了，心疼不？”
那只胳膊又没轻没重地伸了过来，兰老头这才恼了，一巴掌给他拨拉开。
心疼啥？白来的百亩良田，他高兴得很！心情那叫一个激荡！别以为他听不懂，老大就是损他呢！
兰老三站在一旁，伸手给牛贵香和王金花细细解说：“从山坡这头，一直到前头那片林子边上，都是咱家的地。瞧见那条小溪没？是从山后那条河里分出来的。那河正经宽着呢！我瞧着他们还沿着田埂挖了沟渠，和小溪连在一处，方便把水引到各块田里。哪块地干了，扒开个口子，水就能放进去。”
牛贵香眯着眼睛细看。棕黑的土色在日头底下泛着光，百十亩地间，果然隐约蜿蜒着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她顺着那些深线辨认过去，只见最粗的一道自溪边起，贴着几块田的边儿往南延伸，半道又分出几股细些的，有的笔直，有的微弯，显见正是兰老三说的沟渠。
兰老头也凑到几人身边，顺着兰老三的手指往远处看去，忽然抬手一指：“那是啥？”
兰老三抬眼望过去，只见山坡下的阴影处，连着一片片屋舍。
他挠了挠头，有些拿不准地道：“是别村的人家？”
那片房舍离他方才指的林子不远，他一时也分不清，那林子到底还算不算自家的地界。
兰老头摇了摇头：“我没说那屋子。我说的是那片林子，是咱家的不？”
兰老三顿时哑了声，这事他还真没问过。
兰老头心里立时嘀咕起来。老三到底还是没在地里干过，也没正经当过几年家，压根不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
隔着这么老远，他都瞧出那片林子颜色不对，枝头像是压了果。老三当时怎么就不知道多问两句？百亩地都给了，还舍不得多带一片果林不成？
兰老头甩开膀子，率先往山下走去：“那还瞅啥！赶紧下去瞧瞧，在上头看了半天，啥也没看明白！”
瞧出老爹心急，兰老大也没耽误，立刻招呼着家里人一同下坡。
驴子“儿啊儿啊”地载着众人到林子边，还没等停稳，兰老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他抬手指着那片林子，兴奋地回过头：“柿子树！是柿子树！”
天老爷，一整片柿子林！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把枝丫都压弯了。
兰老头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双手一抱，两腿一蹬，蹭蹭几下就蹿上了树，惊得底下几个孩子齐齐瞪圆了眼。
谁也没想到，爷爷竟还有这一手！爬起树来，竟比他们爹都利索。
“接着！”兰老头在树上吼了一声，红彤彤的柿子顿时噼里啪啦往下砸。几个孩子一边“哎呀哎呀”地抱着脑袋躲，一边又不忘乐滋滋地扯开衣襟去兜，忙得直打转。
如今都快到十月了，柿子早该熟透了，也不知为何一直挂在树上没人摘。树顶那一圈还被鸟雀啄去了不少，看得兰老头直心疼。
还好树上的果子挂得多，也挂得久，早就是半风干，落地也没一下炸开，只是“墩墩”地滚了几个圈。
兰融弯腰捡起一个，随手拍了拍灰，轻轻一扯，黄澄澄的果肉便颤悠悠地露了出来，像一团将流未流的蜜浆，在薄薄的果皮里直晃。
她瞧得直咽口水，张嘴就是一大口。甘甜的汁水一下子漫满口腔，糯叽叽的果肉里还裹着几粒柿子心，在嘴里滑来滑去。
“唔唔唔！”兰融一边指着柿子，一边兴奋地冲大郎几人指手画脚，却见他们都没动作。
她疑惑地咽下嘴里的柿子浆，刚想问一句“你们怎么不吃”，下一刻——yue——！
兰融手忙脚乱地“呸呸呸”，涩涩麻麻的滋味在她舌头上乱爬。
“哈哈哈哈哈！”三郎几人捂着肚子直乐。
二娘为兰融解惑：“瞧着像野柿子树，这样的柿子格外涩一些，最好再放放，成了柿饼就甜了！”
兰融幽怨地看着众人，更幽怨地看了一眼同样没动作的兰重，苦着脸问：“那什么时候才能吃？”
二娘笑道：“等回家把柿子用绳子吊起来，风吹干就能吃了！可惜咱们家不会做白柿，若是能做成白柿，定能更甜！”
四娘忽然开口道：“白柿简单，只需将晒的干柿子去皮捻扁，放在瓮里，便会生霜。”1）
众人闻言，全都齐齐望向四娘，看得四娘不好意思地缩起手。
“四娘！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从哪里学到的？”兰融张着嘴，大着舌头鼓掌夸赞四娘。
四娘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在孟先生家的医书中看到的。”
二娘也拍手叫好：“这回咱们自己家都能做白柿饼了！四娘，你懂得真多！”
一时间，几个孩子全都纷纷称赞四娘，三郎眼里亮起小星星，仿佛满屋柿饼的画面就在眼前，一天吃十个！不，一天吃五十个！哎呦，真不敢想那甜滋味！
四娘羞红了脸颊，慢条斯理地说：“要是能取柿子枝插在软枣根上，那能长得更快，更甜！”2）
大郎听完妹妹说的话，二话没说，转头就跑向还在捡柿子的大人那边。妈呀，他家小五有天上的神仙帮忙，小四又会看书，他家这是要发家呀！
大郎几人虽日日去学堂，学的却是四书五经，平日有闲暇也要练字书画，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看旁的书。
兰融虽然嚷嚷得最响亮，可她却不像四娘一般对书爱不释手。兰融看书，看的却是她觉得有用的书，律书、术数、地理志才是她喜爱的。
二娘更不用说了，她能安心练字都算难得。
四娘却不一样，她最爱看书，什么书都爱学，什么书都爱看。经史子集、医理文章，她一看便是一下午，也不嫌枯燥乏味
这一年不用上学堂，还能在孟先生家里蹭书看，她便更不拘泥于书的种类了，有什么喜欢的便看什么。
兰老大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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