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他望眼欲穿的芝士流心棒。
金黄色的酥脆外皮,咬下去是滚烫能拉出丝的的芝士内馅。
贺昂霄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显然对这种路边摊高油高糖的油炸食品没什么兴趣。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人间至味的享受模样,心想这小傻子真好养活。
迟萝禧吃完,豪气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零钱,付给了手机贴膜摊的老板。
店主收了钱,把贴好膜,擦得干干净净的两部手机分别递还给他们。
两人离开没多久,一个提着保温饭盒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是店主的妻子来送晚饭了。
店主一边接过饭盒,一边用下巴指了指贺昂霄和迟萝禧离开的背影,分享八卦的语气,对妻子开口。
“看见没?刚才那俩,就那个穿西装的,一看就贼有钱,手机原来贴的膜,我看了一眼,少说几百块,进口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非要拆了,跟他旁边那个小男生一起,贴我这儿9.9的,你说是不是脑子有病?恋爱真是使人降智,有钱人谈恋爱的脑回路,咱是看不懂。”
他妻子把饭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了出来。
她瞪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和怀念的:“你懂什么?人能年轻几回?你年轻那会儿追我的时候,不也大冬天在我家楼下扯着破锣嗓子唱什么月亮代表我的心?冻得鼻涕都下来了,不也傻乐呵?还好意思说别人!”
店主被揭了老底,老脸一红,连忙摆手:“不讲不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吃饭吃饭!”
迟萝禧他们自然没听到这对夫妻的对话。
他一边咬着芝士棒,一边用没拿食物的那只手,捧着贴了新膜的手机,爱不释手。
贺昂霄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壁纸赫然是那张色彩鲜艳到刺眼,七个葫芦娃叠罗汉的全家福。
贺昂霄:“…………”
他不可思议:“……你是真喜欢这七个兄弟啊。”
他之前还以为迟萝禧那个葫芦娃合体头像是故意抽象。
迟萝禧:“对啊,他们可厉害了,打妖怪救爷爷。”
贺昂霄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个精神污染级别的壁纸。
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一个卖各种小饰品,手机挂件,玩具的夜市摊时,迟萝禧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目光黏在了摊子角落的一个小挂件上。
那是一个用软陶手工捏成,胖乎乎憨态可掬的白萝卜挂件。
萝卜身子圆润洁白,顶端是几片翠绿舒展的萝卜缨子,还用细笔点上了两个小黑点当眼睛,一个向上的弧线当嘴巴,笑得傻乎乎的。
贺昂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萝卜,他挑眉问:“喜欢?”
迟萝禧点点头。
贺昂霄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大妈,正在嗑瓜子,看了一眼,随口道:“二十。”
贺昂霄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付完钱,他从摊主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萝卜挂件,递到迟萝禧面前。
迟萝禧双手捧着:“谢谢你,贺先生。”
贺昂霄:“没事,你喜欢萝卜?”
迟萝禧:“你不觉得萝卜是世上最好的蔬菜吗?”
贺昂霄:“不觉得,我不喜欢吃萝卜。”
迟萝禧:“不吃就不吃吧,不影响它是世上最好的蔬菜。”
迟萝禧终于把萝卜挂件成功地挂在了手机上。他晃了晃手机,胖乎乎的白萝卜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绿缨子颤动着。
贺昂霄最后还是开车把他送回了员工宿舍楼下,车子停下,迟萝禧解开安全带,高高兴兴地跟贺昂霄道别:“贺先生,我到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还送我回来!晚安!”
贺昂霄坐在驾驶座,很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迟萝禧哼着小曲,上了楼,他用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是两个单间,他和白曼一人一间。
令他意外的是今天白曼居然在。
平日里白曼回来得极晚,通常都是凌晨两三点,那时候迟萝禧早就睡着了。
此刻白曼正靠在小小的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袍。他瘦,睡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苍白,加上他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整个人像一缕飘忽的幽魂。
听到开门声,白曼抬起眼,他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他开口:“贺少送你回来的?”
迟萝禧被他吓了一跳,点了点头:“嗯。”
白曼回来得晚,起得也晚,公寓里公共区域的卫生,基本都是迟萝禧顺手打扫的。白曼偶尔休假,也大多是在补觉。
白曼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拿起烟盒,朝迟萝禧示意了一下:“抽吗?”
迟萝禧摇头:“谢谢,我不抽,我不喜欢烟味。”
他不喜欢烟味,以前在山里,爷爷还在的时候,会抽一种自己种的水烟,那烟味和城市里这种经过加工的香烟不同,带着更浓的草木辛辣和苦涩味道。
小时候迟萝禧总说讨厌那个味道,爷爷就哈哈大笑,每次想抽烟了,就会走到院子里,离他远远的,坐在门槛上对着月光,咕噜咕噜地抽。
他问过爷爷,为什么要抽烟?烟那么呛,对身体不好。
爷爷摸着他的头说:“不开心的时候,抽一口,好像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爷爷的儿子和儿媳,也就是迟萝禧名义上的父母,很多年前去外面大城市打工,在一场工地事故里双双去世,只留下爷爷一个人。
爷爷是在后山捡到迟萝禧的。
那天他去后山拾柴,听见一阵小儿啼哭声,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堆野生萝卜中间,发现了一个只有三四岁大小的孩童,正睁着一双乌溜溜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普通婴儿的形态,是精怪化形。
雾山灵气浓郁,山野间精怪偶有出世,并不稀奇,爷爷没觉得害怕,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苍天,泪流满面,不住地磕头,嘴里喃喃着:“谢谢老天爷,谢谢赐给我一个家人,我老迟家,有后了……”
从那以后,迟萝禧就成了他的孙子。
爷爷没告诉任何人孩子的来历,只说是儿子在外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教迟萝禧说话,走路,送他去山里上的小学,虽然日子清苦,但爷孙俩相依为命,倒也过得平静温馨。
迟萝禧看着白曼忍不住问:“你不开心吗?”
白曼扯了扯嘴角,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聚焦在迟萝禧脸上,那眼神有一丝羡慕。
“就那样吧。” 白曼的声音很轻,“哪有那么多开心不开心。”
白曼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跟贺总进行得怎么样了?他今天带你出去,干嘛了?”
迟萝禧老老实实道:“贺先生今天请我吃东西了,好多我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可好吃了,有牛排,有龙虾,还有螃蟹……”
白曼静静地听着:“我还挺羡慕你的,迟萝禧。”
迟萝禧疑惑地看着他。
白曼:“羡慕你可以对不想要的东西,说不,可以因为不喜欢,不舒服,就真的不去做。”
迟萝禧没太听懂。
他以前在山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很简单。
进了城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复杂了,他拒绝陪那些让他不舒服的客人,是因为真的很难受,像有虫子在身上爬。
他学不会那些讨好人的技巧,是因为脑子里转不过来,不知道那些话该怎么说,那些事该怎么做。
他不是可以说不,他是真的没办法是。
自从进了城,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以前在山里,迟萝禧只需要明白怎么生火做饭,怎么去学校,最烦恼的事就是学习了。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迟萝禧摸出手机,萝卜挂件静静地垂在手机下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点开微信,找到贺昂霄那个一片深蓝湖泊的头像,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贺先生,晚安哦。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昂霄回了:发句语音。
迟萝禧随即听话地按住语音键,凑近话筒,小声地说:“贺先生,晚安,谢谢你请我吃饭。”
城市另一端,某高档公寓顶层。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光线柔和。贺昂霄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工作。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着,显示着迟萝禧刚刚发来的语音条。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拿起手机,点开那条语音,贴到耳边。
一道干净又带着点睡意软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耳中。
贺昂霄听着,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书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黑暗中,他仰起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恶劣。
像一个窥见了乖乖束手就擒的猎物并为此感到愉悦的……禽兽。
过了两天,迟萝禧正拿着拖把,欢快地一圈一圈地划拉着水痕。
就在这时,杨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
杨经理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朝迟萝禧招了招手,脸上难得地没有平日里那种不耐,反而挤出了一丝堪称和颜悦色的笑容:“小迟,过来一下。”
迟萝禧心想杨经理又要开始念叨他了。
是地没拖干净?还是哪个角落的垃圾没扫到?
他像只即将挨训的小狗,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进了办公室,杨经理示意他关上门,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迟萝禧更加忐忑了,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杨经理没像往常那样劈头盖脸就骂,反而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又翻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小迟啊,你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有些账,咱们还没好好算过,今天正好有空,给你捋一捋。”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她。
杨经理开始按计算器,嘴里报着数:“你看啊,当初你来的时候,给你安排的入职培训,这个费用……嗯,三千,给你置办的那几套工作服,虽然你现在穿的是保洁的,但之前那些制服,也是给你定做的,这个……五千,还有,你上次把王总弄伤,会所替你垫付的医药费,赔偿金,加起来五万。另外,你这两个月的食宿,也是一笔开销,就算你便宜点,两千,哦,还有,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何佑应该跟你说过,有个什么保证金……”
她嘴里啪啦地报着,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发出嘀嘀的声响。
迟萝禧听得云里雾里,只看到计算器屏幕上那串数字,从几千跳到几万,又往上窜。
“……林林总总加起来,”杨经理终于停下,把计算器屏幕转向迟萝禧,上面显示着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差不多……小二十万了。”
二十万?!
迟萝禧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
他以前在山里,爷爷攒了一辈子,可能也就几万块钱。
他掰着手指头,想数清楚后面有几个零,越数心越慌,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
杨经理:“这还只是欠会所的钱,如果你现在想解除合约,提前走人,”
她翻开合同某一页,指了指上面一行小字:“按照合同规定,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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