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四匠讼
淇水之滨有城名“斐玉邑”,邑中多竹,猗猗成林。相传古时有君子游此,见竹而有悟,作“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之句,邑遂得名。城中有四匠世家:治玉的陆氏、攻石的郑氏、斫琴的焦氏、铸剑的薛氏,皆以“切磋琢磨”为祖训,悬匾于门。
然百年以降,四匠技艺虽精,德性渐衰:陆氏玉工以次充好,郑氏石匠偷工减料,焦氏琴师恃才傲物,薛氏剑师争强斗狠。邑人嘲:“切磋琢磨,切利磋名,琢伪磨诈。”
是年仲夏,淇水暴涨,冲毁古碑,碑文现于河滩,正是“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全章。邑人聚观,有老者叹:“此君子之德,今安在哉?”
忽有白衣人策马而至,斗笠面纱,木剑悬腰,下马观碑,朗声诵道:
“‘如切如磋’者,道学也;
‘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瑟兮僩兮’者,恂栗也;
‘赫兮喧兮’者,威仪也。”
诵罢,环视四匠:“四家皆悬‘切磋琢磨’,可知其真义?”
四匠主出列揖问。白衣人道:“切磋琢磨,非仅治器,是治德。今某有一法,可使四家明德。可各持祖匾,随我行一日,见四桩‘斐玉’公案。”
一、 切磋谳(道学)
陆氏玉工名陆琨,有徒三人。陆琨授艺藏私,每教必留一手,恐徒超己。是日,三徒合制一玉佩,纹路不协,求师指点。陆琨冷笑:“切磋琢磨,在自悟!”拂袖而去。
白衣人引陆琨至玉坊,指匾问:“‘如切如磋’,何谓也?”
陆琨答:“治玉之法,切以去瑕,磋以成形。”
“非也。《大学》云:‘如切如磋者,道学也。’道学,是与师友切磋学问。今尔为师,不与徒切磋,是违道学。”
陆琨不服:“艺不轻传!”
白衣人取璞玉一方,问三徒:“此玉可治何物?”
大徒曰:“可治璧。”
二徒曰:“可治璜。”
三徒曰:“可治玦。”
白衣人颔首:“三人三见,切磋则明。尔等试共治之。”
三徒协作,切、磋、琢、磨,竟成“三合璧”:一玉三分,各成璧、璜、玦,合则成璧。观者称绝。
白衣人谓陆琨:“切磋之道,在互益。尔藏私,徒不进,尔亦不进。譬如竹,独竹易折,丛竹抗风。道学亦然,独学无友,孤陋寡闻。”
陆琨惭,遂开“琢玉会”,与徒共研,更邀郑、焦、薛三氏互鉴。玉技大进,所制“淇澳竹纹佩”,风行一时。
二、 琢磨谳(自修)
郑氏石匠名郑硕,善雕碑。然性躁,常半途而废。是岁受刻“斐玉碑”,摹古碑文,刻三月,误一字,怒欲碎碑。
白衣人引郑硕至碑前,指匾问:“‘如琢如磨’,何谓也?”
郑硕答:“治石之法,琢以成胚,磨以成光。”
“非也。《大学》云:‘如琢如磨者,自修也。’自修,是精益求精,如琢如磨,不辍不息。今尔一误即弃,是不知琢磨。”
郑硕辩:“石已损,不可救!”
白衣人取误字处,以凿轻琢,改误笔为竹节;又磨四周,成竹枝纹。误字竟成“竹字纹”,与碑文“菉竹猗猗”相映成趣。
“误可改,败可成。”白衣人道,“自修之道,在遇挫愈进。昔夫子学琴,一曲习十日,是琢磨;匠石运斤,斫垩不伤鼻,是琢磨。今尔一误即躁,岂是君子?”
郑硕悟,遂静心重刻。三年,碑成,字如竹挺,纹如竹曳,人称“竹韵碑”。郑硕自题:“琢磨非仅治石,是治性。性躁石损,性静石成。”
三、 瑟僩谳(恂栗)
焦氏琴师名焦桐,制琴冠绝一方,然恃才傲物,轻慢宾客。有寒士慕名求琴,焦桐见其衣敝,嗤:“吾琴千金,尔可购乎?”寒士赧退。
白衣人引焦桐至琴室,指匾问:“‘瑟兮僩兮’,何谓也?”
焦桐傲然:“瑟,庄重也;僩,武毅也。吾制琴时,庄重武毅,正是瑟僩。”
“差矣。《大学》云:‘瑟兮僩兮者,恂栗也。’恂栗,是谨慎敬畏。今尔恃才傲物,何恂栗之有?”
恰有琴客至,焦桐不迎,自顾调弦。白衣人问客:“闻焦琴师琴艺无双,可愿一听?”
客曰:“愿闻。”
焦桐抚琴,果妙绝。然白衣人叹:“琴音傲,失中和。昔师旷鼓琴,玄鹤起舞;伯牙鼓琴,子期知音。今尔琴中无敬,何以感人?”
焦桐不服。白衣人自取焦桐所弃废材,斫琴一张,形制古朴。奏《淇澳》之曲,声如竹吟,清肃庄敬,闻者肃然。
焦桐惊问:“此材下品,何以至此?”
白衣人道:“材有上下,心无高低。尔心傲,故琴音傲;吾心敬,故琴音敬。瑟兮僩兮,非外显庄武,是内心恂栗。心存敬畏,琴自有威。”
焦桐大惭,遂改性谦恭,设“共琴堂”,有求必应。后制“恂栗琴”,音色肃穆,人谓“有君子风”。
四、 赫喧谳(威仪)
薛氏剑师名薛芒,铸剑锋利,然好勇斗狠,常与人比剑伤和。是日,有游侠论剑,语侵薛芒,薛芒怒而挑战,断其剑。
白衣人引薛芒至剑庐,指匾问:“‘赫兮喧兮’,何谓也?”
薛芒振剑:“赫喧,威仪赫赫也!吾剑出,群雄慑服,正是威仪!”
“谬哉。《大学》云:‘赫兮喧兮者,威仪也。’威仪,是德威仪态,非武力慑人。今尔以剑凌人,何威仪之有?”
薛芒不服。白衣人取木剑,曰:“尔剑利,可断吾木剑否?”
薛芒笑,挥剑斩之。然木剑柔韧,竟不断。三斩不断,薛芒惊。
白衣人道:“剑之威,在德不在锋。昔季札挂剑,是信威;项羽扛鼎,是力威。今尔恃力,威仅及身;若恃德,威及四方。赫喧威仪,是德盛自然之光,非强横霸道之气。”
薛芒拜问:“何以修德威?”
白衣人引其观竹:“竹,中空有节,挺拔不折。君子如竹,虚心有节,是谓威仪。尔铸剑,亦当铸德:剑锋如竹节,刚直不阿;剑德如竹心,虚怀若谷。”
薛芒悟,遂改行“德剑”:铸剑必先修心,售剑必问其用。有暴客购剑,拒之;义士求剑,赠之。后铸“竹节剑”,剑身有节纹,铭“赫喧在德”。
五、 斐玉会
四匠各悟,白衣人集于淇澳竹林,设“斐玉会”。
白衣人指竹道:“《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竹有七德:虚、直、节、韧、青、群、固。君子如竹,切磋琢磨以成德。”
遂请四匠各献新作:
陆琨献“三合璧”,曰:“此璧由三徒合制,喻切磋之道。吾悟:道学在共进,非独藏。”
郑硕立“竹韵碑”,曰:“此碑由误改就,喻琢磨之功。吾悟:自修在恒毅,非躁弃。”
焦桐奏“恂栗琴”,曰:“此琴由废材成,喻瑟僩之敬。吾悟:恂栗在谦畏,非傲慢。”
薛芒示“竹节剑”,曰:“此剑以竹为铭,喻赫喧之威。吾悟:威仪在德盛,非力强。”
白衣人拊掌:“善!四子已得切磋琢磨之真义。然《诗》云‘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道盛德至善,民不能忘。四子之德,可能令人不忘否?”
四匠相视。白衣人道:“德盛在行,非在言。请四子开‘斐玉塾’,传艺授德,使君子之风,永传淇澳。”
四匠应诺。遂于竹林建塾,陆琨授“切磋道”,郑硕授“琢磨功”,焦桐授“瑟僩礼”,薛芒授“赫喧德”。四方学子来从,淇澳之间,琅琅书声与竹韵相和。
六、 不可諠
十年后,斐玉邑成礼乐之乡。四匠老矣,子弟继业。有客过淇澳,见竹益猗猗,问童子:“昔有斐君子,今有乎?”
童子指竹林:“此间皆是。”
“何在?”
“切磋琢磨者是,瑟僩赫喧者是。”
客不解。适白衣人策马再过,下马与语,童子雀跃:“斐君子来矣!”
白衣人笑抚童首,取木剑划地,现八字:
“切磋在学,琢磨在修。
瑟僩在敬,赫喧在德。
斐然成章,
玉汝于成。”
客问:“君子之道,可得闻乎?”
白衣人指竹:“竹之德,即君子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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