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无涯案海录 檀垚

89.让梨谳

小说:

无涯案海录

作者:

檀垚

分类:

穿越架空

楔子·三户争梨

东市有条甜水巷,巷口有口老井,井水甘甜,四邻都来汲水。井旁有棵歪脖子梨树,不知长了多少年,年年开花,岁岁结果,结的梨子又大又甜。

这树是巷里三户人家共有的——东头卖油的钱家,西头卖布的孙家,中间开茶馆的吴家。早些年三家处得好,梨熟了,你送我几个,我送你几个,倒也和睦。可自从老辈人过世,小辈掌了家,这梨树就成了祸根。

钱家的儿子钱串子,今年二十八,继承了油铺。人如其名,眼里只有钱串子。每年梨子将熟,他就搬个梯子,把向阳的、个大的梨子全摘了,留些青的、小的给那两家。孙家的儿子孙尺头,今年二十六,接了布庄。他是个“寸土不让”的主儿,见钱串子摘大梨,他就夜里偷偷上树,把剩下能看的梨也摘了。吴家的闺女吴茶香,今年二十四,爹死后接了茶馆。她倒不争梨,可架不住两个哥哥不省心——大哥吴大碗是衙门里的书办,二哥吴二勺是酒楼的掌勺,都是厉害角色。见两家欺负妹子,便放了话:“梨树是三家共有,谁敢独占,衙门里说话!”

于是每年秋天,甜水巷总要闹几场。今年更甚,梨子刚挂果,三家就吵开了。

钱串子说:“这树靠我家墙近,根在我家地里扎着,理当我家多分!”

孙尺头说:“放屁!树枝大半伸到我院里,果子该归我!”

吴茶香不吭声,她两个哥哥却卷了袖子。吴大碗说:“有文书为证,三分均分!”吴二勺说:“谁敢动我妹子的梨,我剁了他的手!”

这是天顺三年的七月,梨子还青着,可三家的火气,已经熟透了。

一、 钱家的“算盘精”

钱串子这日起了个大早,搬了梯子,拿着竹竿,想把伸到孙家院里的那枝梨树勾过来些。正勾着,墙头上坐了一人。

来人戴着一顶旧草帽,帽檐破了边。身上是件半旧不新的葛布短衫,洗得发白,袖口用布条扎着。腰里悬一柄木剑,剑柄磨得油亮。脸上蒙着块粗夏布,布是灰黄的,像是被日头晒褪了色。

“掌柜的,这么早,摘梨呢?”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年纪。

钱串子吓了一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定睛一看,是个生人,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去去去!”

那人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个梨——不是青的,是黄澄澄熟透的梨,有碗口大。

“我这儿有个梨,掌柜的看看,比你树上的如何?”

钱串子眼睛一亮:“嗬,好梨!哪儿来的?”

“让来的。”那人说。

“让?谁让的?”

“我有个朋友,他家也有棵梨树,比你这棵还大。每年结果,他摘最大的给邻居,次大的给路人,最小的留给自己。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融四岁,能让梨。我三十多了,还不如个孩子么?”

钱串子嗤笑:“你朋友是个傻子!自家的梨,凭什么让给别人?”

那人咬了口梨,汁水淋漓:“那掌柜的,这梨树是你自家的么?”

“这……”钱串子语塞。

“不是吧。”那人跳下墙头,走到树下,仰头看,“这树,钱家一份,孙家一份,吴家一份。你摘了大的,孙家摘了中的,吴家摘了小的——是不是这个理?”

钱串子脸一红:“你、你管得着么!”

“我管不着。”那人把吃剩的梨核埋进土里,“可老天管得着。你看这梨树,为什么一年比一年结果少?因为它伤心了。”

“树还会伤心?”

“怎么不会?”那人拍拍树干,“它本想着,我好好结果子,让三家人都甜甜嘴。可你们呢?抢,偷,吵。它一想,算了,不结了,结多了反而生事。所以越结越少,越结越小。”

钱串子愣了愣,抬头看树。确实,往年这时候,梨子已经压弯了枝,今年却稀稀拉拉的。

“你胡扯!”他嘴硬。

“我胡扯?”那人笑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爹在时,这树结的梨又多又甜?为什么你爹每年都先把最大最甜的梨,送给孙家吴家?”

钱串子不说话了。他记得,爹在时,每年梨熟,总要挑一篮最大的,让他送去孙家,再挑一篮,送去吴家。孙家回一匹布,吴家回一包茶。三家坐在井台上,分梨吃,说说笑笑。

“你爹说过一句话。”那人看着他,“梨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死的梨,伤了活的人,不值当。”

钱串子手里的竹竿,“当啷”掉在地上。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那人慢慢念出这两句,“意思是,孔融四岁就知道把大梨让给哥哥。敬爱兄长,友爱兄弟,这个道理,应该早早知道。”

他顿了顿:“你今年二十八了,还不如个四岁的孩子?”

钱串子脸上火辣辣的。

“梨,是吃的。情分,是一辈子的。”那人从怀里又掏出个梨,放在井台上,“这个给你。想想,是吃独食甜,还是分着吃甜。”

说完,他走了,草帽在晨光里一晃一晃。

钱串子站在树下,站了很久。太阳升起来,照在梨树上,青梨子泛着光。他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话:“串子啊,做人……别太算计。”

他弯腰捡起那个梨,黄澄澄的,真好看。

那天,钱串子没摘梨。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看了一天。

二、 孙家的“寸光眼”

孙尺头这日关了铺子,正在院里晾布。一匹匹青布、蓝布、花布,在夕阳下飘飘扬扬。他满意地看着,盘算着这匹卖多少钱,那匹换多少米。

忽然,一匹布后面钻出个人来。

还是那顶破草帽,那身葛布衫,那块灰黄的夏布蒙着脸。

“掌柜的,好手艺。”那人说。

孙尺头吓一跳,定睛一看,是个生人,皱眉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那人指了指院墙,“掌柜的,你这墙该修修了,有个窟窿。”

孙尺头脸一沉:“关你什么事?出去!”

“不忙。”那人走到梨树下,仰头看,“这梨树,真精神。可惜啊,生了虫。”

“生虫?”孙尺头忙过来看。

“你看这叶子,卷的;这枝子,枯的。”那人指指点点,“是心虫。心坏了,树就完了。”

孙尺头细看,果然,有几枝叶子卷曲发黄。他急了:“这可怎么好?我还指着今年多结几个梨,卖点钱呢!”

“卖钱?”那人笑了,“掌柜的,这梨树,是你的么?”

“当然……是三家共有的。”

“三家共有,你却想着独卖,这心,是不是虫?”

孙尺头脸一红,强辩道:“我、我又没独吞!我只是……只是想多分点!”

“多分点?”那人摇摇头,“融四岁,能让梨。你今年二十六了,还要跟四岁的孩子学么?”

孙尺头噎住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颗梨核,已经发了芽,冒出小小的绿苗。

“这是我种的。”他说,“一棵梨树,种了三年,今年结了七个梨。我摘了,给邻居三个,给路人两个,自己留了两个。邻居回我一碗面,路人回我一句谢。我自己吃梨时,觉得特别甜。”

孙尺头愣愣地看着那几棵小苗。

“你知道为什么甜么?”那人问。

“……为什么?”

“因为分着吃的梨,比独吞的甜。”那人把小苗递给他,“这几棵送你。种在院里,等结果了,分给钱家、吴家尝尝。”

孙尺头不接:“我、我凭什么给他们?”

“凭这梨树是三家共有的,凭你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凭你爹和他爹、他爹一起栽的这棵树。”那人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孙尺头心上。

孙尺头想起小时候。那时梨树还小,他爹和钱串子他爹、吴茶香他爹,三个老汉坐在树下,说这树是给他们三家的孩子栽的。“等树长大了,结果了,你们分着吃,永远别红脸。”

可后来,树长大了,他们却红脸了。

“你爹临走前,拉着你的手,说的什么?”那人忽然问。

孙尺头浑身一颤。爹说:“尺头啊,布要量着裁,人要让着处。尺,是量布的,也是量心的。”

他当时没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那人慢慢念,“敬爱兄长,友爱兄弟,这个道理,应该早早知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把小苗塞进孙尺头手里,走了。

孙尺头捧着那几棵小苗,站在夕阳里。小苗嫩嫩的,绿绿的,像小时候,他、钱串子、吴茶香,三个孩子在树下玩泥巴。

那天夜里,孙尺头没睡好。他爬起来,点灯,修墙。不是补那个窟窿,是把墙头削矮了三尺。

三、 吴家的“护犊子”

吴茶香这日在茶馆抹桌子,两个哥哥又来了。吴大碗拍着桌子:“妹子你别怕!钱串子再敢偷梨,我去衙门告他!”吴二勺挥着勺子:“孙尺头再敢夜里摘,我剁了他的爪子!”

吴茶香叹气:“哥,算了吧。几个梨,值当么?”

“怎么不值当?”吴大碗瞪眼,“那是咱家的梨!”

“就是!”吴二勺附和,“欺负我妹子,就是欺负我!”

正吵着,门口进来一人。

还是那顶破草帽,那身葛布衫,那块灰黄的夏布。这次,他手里端着个茶碗。

“掌柜的,讨碗茶。”他说。

吴茶香忙去倒茶。吴大碗吴二勺瞪着这人,眼神不善。

那人接过茶,却不喝,看着吴大碗:“这位是吴书办吧?听说在衙门高就。”

吴大碗挺挺胸:“正是!”

“那正好。”那人放下茶碗,“我有个案子,想请教吴书办。”

“什么案子?”

“三人共有一树,甲摘大梨,乙摘中梨,丙摘小梨。请问,这案子该怎么判?”

吴大碗一愣,随即道:“这有何难?按律,共有之物,当均分。甲多占,当罚;乙次之,当诫;丙吃亏,当补。”

“判得好。”那人点头,“那若是甲、乙、丙三人,本是一起长大的邻居,父辈有交情,儿时有情分,这又该怎么判?”

吴大碗皱眉:“这与案情何干?”

“怎么无干?”那人笑了笑,“法理不外乎人情。判案,不仅要合法,还要合情,合理。”

吴二勺插嘴:“你谁啊?在这胡扯!”

那人看向他:“这位是吴师傅吧?听说在酒楼掌勺。”

“怎样?”

“那我请教吴师傅,一锅汤,盐多了,怎么办?”

“加水啊!”

“水多了呢?”

“加料啊!”

“那若是盐也多了,水也多了,料也多了,一锅汤成了杂烩,怎么办?”

吴二勺语塞。

“倒掉重做。”那人自己答了,“可有些东西,倒掉了,就回不来了。比如情分。”

吴茶香手一颤,茶壶差点掉了。

“吴姑娘。”那人转向她,“你两个哥哥护着你,是好事。可护过头了,就成了祸事。”

吴茶香低头:“先生的意思是……”

“梨是小事,情分是大事。”那人说,“为几个梨,坏了三家的情分,值么?你爹在时,和钱家孙家处得如何?”

吴茶香眼圈红了。爹在时,三家好得像一家。钱家送油,孙家送布,自家送茶。谁家有难,另两家都帮。爹走时,钱叔孙叔守了三天灵。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那人缓缓念出,“敬爱兄长,友爱兄弟,这个道理,应该早早知道。你们三家的孩子,本如兄弟姊妹。可现在呢?为几个梨,剑拔弩张。这是敬爱么?这是友爱么?”

吴大碗吴二勺不说话了。

“你两个哥哥护你,是怕你吃亏。可他们忘了,情分上吃亏,才是占便宜;钱财上占便宜,才是真吃亏。”那人从怀里掏出三个梨,黄澄澄的,一般大小,放在桌上。

“这三个梨,我匀过分,一样大。你们兄妹三人,分着吃。吃完想想,是甜在嘴里,还是甜在心里。”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吴姑娘,你是明白人。劝劝你哥哥,也劝劝自己。梨树还在,情分要是断了,就接不回来了。”

说完,走了。

吴茶香看着那三个梨,眼泪掉下来。吴大碗吴二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吴家兄妹三人,分吃了三个梨。很甜,甜到心里。

四、 甜水巷的秋

八月十五,中秋。梨子熟了,黄澄澄的挂满枝头。今年奇了,梨子格外多,格外大,把树枝都压弯了。

钱串子起了个大早,搬了梯子,拿着竹篮。孙尺头也起了个大早,搬了梯子,拿着竹篮。吴茶香也起了个大早,拿着竹篮。

三人在梨树下碰上了,都有些尴尬。

钱串子先开口:“今年……梨真多。”

孙尺头点头:“是啊,真多。”

吴茶香小声说:“两位哥哥,今年……还吵么?”

钱串子和孙尺头对看一眼,都笑了。

“不吵了。”钱串子说,“我摘些大的,给孙兄弟吴妹妹尝尝。”

“我也摘些大的,给钱大哥吴妹妹尝尝。”孙尺头说。

吴茶香眼圈一红:“我、我摘些中的,给两位哥哥泡茶。”

三人笑了,笑着笑着,都擦了擦眼角。

他们一起摘梨,摘了三大篮。钱串子把最大最甜的挑出来,分成三份,一份给孙家,一份给吴家。孙尺头也把最大最甜的挑出来,分成三份,一份给钱家,一份给吴家。吴茶香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泡了三壶茶。

中午,三家聚在井台上。钱串子带了油饼,孙尺头带了糕点,吴茶香泡了茶。孩子们在树下追逐嬉戏,大人们分梨吃茶。

“这梨真甜。”钱串子说。

“是啊,从没吃过这么甜的梨。”孙尺头说。

“因为分着吃,所以甜。”吴茶香说。

正说着,那人来了。

还是那顶破草帽,那身葛布衫,那块灰黄的夏布。只是手里多了个竹篮,篮里是黄澄澄的梨。

“三位,分梨呢?”他笑。

三人忙站起来:“先生!”

那人摆摆手,坐下,自己拿了个梨,咬了一口:“嗯,是甜。”

钱串子说:“先生,多亏您点醒我们。”

孙尺头说:“是啊,不然我们还糊涂着呢。”

吴茶香说:“先生,喝茶。”

那人接过茶,喝了一口,点点头:“茶也好。”他看看三家的人,看看树上的梨,看看井台上的欢笑,说:“融四岁,能让梨。你们现在让的,不只是梨。”

三人肃然。

“让的是利,得的是和。让的是小,得的是大。”那人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小的、用梨木刻的“和”字挂坠,一人给了一个。

“这个,给你们。挂在心上,挂在门上。记住,家和万事兴,邻和百事顺。”

三人接过,郑重地挂在脖子上。

“先生,”钱串子问,“您到底是谁?”

“我?”那人想了想,“我是个过路的,看你们分梨,馋了,来讨个梨吃。”

三人都笑了。

那天,他们在井台坐到太阳西斜。梨树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梨子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太阳。

临走时,那人说:“这梨树,好好待它。它结的不是梨,是情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