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教严碑
岭南有古城名“严教邑”,城南“明伦台”上立“教严碑”,碑分两面,一面镌“养不教,父之过”,字迹沉厚如父责;一面镌“教不严,师之惰”,笔锋锐利如师训。相传为前代严师所立,百年风雨,碑体黝黑如铁。
邑中三大门第:赫连氏为乡绅望族,家主赫连公,溺爱独子赫连玉,百依百顺,养而不教;拓跋氏为书香世家,延师教子,然所请西席慕容先生,性情疏懒,教而不严;独孤氏为商贾大户,重金聘名师宇文先生,然先生只教经义,不教品行,严而失方。三家皆有子弟就学,然或父过,或师惰,子弟多不成器。
是年惊蛰,教严碑忽生异象:“父之过”三字裂纹如龟背;“师之惰”三字苔藓丛生,如蒙尘垢。三姓家主观碑,各怀惭惶。
三月十五,邑中行“开笔礼”,百童诵《三字经》。正诵至“养不教,父之过”一节,忽闻学塾中那块“戒尺碑”发出“啪”然脆响——本是青石所制戒尺模型,此刻无风自鸣,一人自尺影中踏光而出,如师道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冽如寒潭;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两幅图景:左为“严父教子”,右为“严师授业”,暗合“教严”之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两枚玉戒尺,尺尺相叠,声如清磬。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竹节相连,隐现风骨铮铮。足踏素锦步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癯,立于戒尺碑侧,帷笠轻纱与碑影相映,竟似从师道尊严中化出的精魂。台下观者愕然,疑是古贤再现。
来人以木剑轻击戒尺,清音响彻:
“教不严,师之惰!”
剑尖再点:
“养不教,父之过!”
诵罢,木剑遥指教严碑:“三家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赫连、拓跋、独孤三公相顾赧然。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教严’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教养。”
一、 不教之过(赫连氏)
赫连氏为乡绅望族,田连阡陌,家资丰饶。家主赫连公,年四十方得独子赫连玉,爱如珍宝,自幼百依百顺,养而不教。赫连玉年方十二,已骄纵成性:欲食珍馐,必得之;欲着锦缎,必制之;欲玩珍奇,必购之。稍有不如意,辄摔物打人。赫连公每闻恶行,只笑曰:“孩童天性,长大自明。”上月,赫连玉当街纵马踏伤老妪,赫连公竟以银钱塞口了事。
来人引赫连公至“养不教,父之过”碑前。三字裂纹,以手抚之,裂痕深可容指。赫连公蹙眉。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来人问,“赫连公可曾教子?”
赫连公强笑:“吾儿聪慧,何须多教?”
“养而不教,父之过也。”来人召赫连玉至前,问:“可曾读书?”玉摇头。问:“可曾习礼?”玉嬉笑:“礼为何物?”问:“可知孝悌?”玉撇嘴:“吾父尚听我言,何须孝悌?”
赫连公色变。来人叹:“玉不琢,不成器。子不教,不成材。公但知养,不知教,是爱子,是害子?他日为祸乡里,公能护之终身否?”
又引至赫连玉书房,但见珍玩满室,无一本书。问:“此可称书房?公为父,可尽父责?养而不教,与犬马何异?”
恰此时,书房“芝兰玉树”匾额绳索骤断,匾落尘埃。赫连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严加管教。延严师,立家规,明是非。养不教,父之过;今教之,过可补。”
赫连公犹豫:“吾儿娇惯,恐难管束。”
“娇惯愈甚,害之愈深。昔周处为患,父老不言,是为过也。公欲子为周处乎?”来人正色。
赫连公从之,即延严师,立家法。是夜,“父之过”三字裂纹渐合。来人教“为父法”:养子如植树,不修不直,不剪不茂。养而教之,方为父责。
二、 不严之惰(拓跋氏)
拓跋氏为书香世家,历代有子弟中举。现任家主拓跋公,重教子,延西席慕容先生授业。然慕容先生性情疏懒,每日授课不过一两个时辰,余则或饮酒,或酣睡,教而不严。拓跋氏二子:长子拓跋文,年十四;次子拓跋章,年十二。兄弟二人,见师惰,亦怠学,终日嬉戏,学业荒废。拓跋公偶问功课,慕容先生辄曰:“公子聪颖,稍加点拨即可。”上月,二子背诵《论语》不过三章,拓跋公始疑。
来人引拓跋公至“教不严,师之惰”碑前。三字苔藓丛生,以指拂之,苔厚如毡。拓跋公赧然。
“教不严,师之惰。养不教,父之过。”来人问,“拓跋公可知师惰?”
拓跋公叹:“先生名士风范,或不可拘束过甚…”
“名士风范,非惰学之由。”来人召慕容先生并二子至前。问慕容先生:“每日授业几时?”先生支吾:“或三时,或两时…”问拓跋文:“可背《大学》?”文挠头:“未曾背全。”问拓跋章:“可解《孟子》?”章语塞:“先生未讲透。”
拓跋公汗出。来人叹:“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教而不严,是谓惰职。先生惰,子弟怠,公不察,是父之过。他日子弟不成材,公怨先生,抑怨己?”
又引至学堂,但见案上积尘,书中夹叶。问:“此可称学堂?先生可称师?公聘师而不察,是爱子,是误子?”
恰此时,学堂“明师高徒”匾额蛛网骤结,如蒙尘垢。拓跋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延严师。教不严,师之惰;延严师,惰可改。”
拓跋公为难:“慕容先生乃名士,不可轻辞。”
“名士而不严教,是虚名也。昔程门立雪,是严师;公之师,可立雪否?”来人正色。
拓跋公从之,即辞慕容先生,另延严师。是夜,“师之惰”三字苔藓自落。来人教“择师法”:师严则道尊,道尊则学成。择师当择严师,不可慕虚名。
三、 严而失方(独孤氏)
独孤氏为商贾大户,富甲一方。家主独孤公,深信“严师出高徒”,重金聘名师宇文先生教子。宇文先生果然严厉,每日授业六个时辰,稍有差错,辄加戒尺。然先生只教经义章句,不教品行德性。独孤氏独子独孤诚,年十三,终日苦读,经义烂熟,然品行不端:对父母不敬,对仆役苛刻,对同窗傲慢。独孤公每闻劣行,只道:“学业为重,品行次之。”上月,独孤诚因小事鞭挞书童,独孤公竟不责。
来人引独孤公至“教不严,师之惰”碑前。细观碑文,但见“严”字有瑕,似被墨污。独孤公蹙眉。
“教不严,师之惰。然严而失方,亦是惰。”来人召宇文先生并独孤诚至前。问宇文先生:“可教品行?”先生曰:“吾但教经义,品行自有其父教。”问独孤诚:“可知孝悌?”诚背诵:“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问:“可行孝悌?”诚语塞。
独孤公色变。来人叹:“教不严,师之惰;教而偏,亦是惰。先生但教经义,不教品行,是严乎?是偏乎?子弟知书不达理,是师之惰,亦是父之过。”
又引至独孤诚书房,但见经书堆叠,无一册修身之书。问:“此可称教化?经义虽熟,品行不修,是为人乎?是书蠹乎?”
恰此时,书房“学海无涯”匾额无故斜挂,似将坠落。独孤公惊。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教之以方。严师当严而有方,既教经义,亦教品行。教不严,师之惰;教无方,亦是惰。”
独孤公犹豫:“先生名重,不可轻改其教。”
“名重而教偏,是名不副实。昔孔子教六艺,文行忠信并重。公之师,可及孔子万一?”来人正色。
独孤公从之,即请宇文先生兼教品行,并自以身教。是夜,“教不严”三字墨污渐消。来人教“教方法”:教之道,严而有方。方者,道也。教之以道,方可成材。
四、 教严会
三姓悔改,聚于明伦台。来人指碑全文: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今三家各明其责:赫连公知教,拓跋公知严,独孤公知方。善哉!”
赫连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养不教、教不严、严而无方者,何以化之?”
“以教严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家自述其过。
赫连公述不教:“吾但知养,不知教,是吾过也。今知养不教,父之过,愿严加管教,以补前愆。”
拓跋公述不严:“吾聘师不察,师惰不严,是吾过也。今知教不严,师之惰,愿择严师,以正学风。”
独孤公述无方:“吾重严教,然教而偏,亦是惰。今知严而有方,方为真严,愿教之以道,以成全才。”
邑民闻之,多有感发。有养不教者警醒,有教不严者换师,有严而无方者正教。三月间,邑中学风大振。
来人教“教严化民法”:择邑中严父严师,立“教严堂”,每岁春秋,聚于台下,以“养而教,教而严,严而方”相劝勉。又制“教严榜”,彰表严父严师。
五、 明伦谳
九月初九,重阳日,严教邑办“尊师祭”,三家父子师徒齐聚。忽有外邑“浪荡子”三人前来挑衅,谓“严教邑子弟皆书呆,不足论”。邑民愤慨,来人止之,召三家父子师徒,会于明伦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教不严,师之惰”,忽闻明伦台中央那面“明伦鼓”发出“咚”然震响——鼓面自鸣,一人自鼓声中踏光而出,如师道威严。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鼓架之上,衣袂与鼓声同振。
“善哉!三家已明教严之旨。”来人朗声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今三家父子师徒,各尽其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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