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一车薪
大陈开明七年,江州大旱。有富户朱善仁,设粥棚施粥,日煮三石米,然灾民过万,粥清如水。有饥童捧碗泣曰:“此水胜饥否?”朱善仁叹道:“力有未逮,惭愧!”
是时,有米商刘不仁,囤粮万石,日售十石,价翻十倍。灾民咒骂,刘不仁嗤之:“朱善人日施三石,不过杯水车薪。既不能救,何必作态?不如如我,明码实价,各安天命。”
一日,朱善仁见有老妪饿毙棚前,捶胸痛哭:“吾日施粥,竟不能活一人!”愤而砸灶,欲闭棚。
忽闻棚外有人击节而歌:
“杯水欲救车薪火,
不熄反怨水不胜。
今之为仁皆如此,
何怪世间不仁横?”
众视之,见一白衣人立粥棚残灶旁,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正舀一瓢清水。
一、 杯水车薪
朱善仁拭泪道:“阁下讥我乎?”
白衣人倾瓢中水于地,水渗入干土,瞬即无痕:“非讥,是叹。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然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朱公日施三石,于万人如杯水;刘不仁囤粮万石,如车薪之火。杯水浇车薪,不熄反蒸,此非水不能胜火,是水少火旺耳。”
朱善仁苦笑:“我力只此,奈何?”
“杯水难灭火,然可润一苗。”白衣人指棚前饿毙老妪,“公见一人死,便砸灶闭棚,是谓‘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念一生,便与不仁同流——因觉仁不能胜,索性不为。此正是‘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
朱善仁悚然:“我…我岂是不仁?”
“非你不仁,是灰心丧志,自绝于仁。”白衣人正色,“今江州大旱,不仁如烈火,仁者若皆如公,见火旺而弃水,则火必燎原。当思:一杯水不熄车薪,然十杯、百杯、千杯如何?若全城富户皆施三石,便是三十石、三百石,可能灭火?”
朱善仁垂首:“他人…未必愿为。”
“公未劝,安知不愿?”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之,乃《孟子》章句,“孟子此言,非责杯水,是责以杯水自足、见火不退之辈。公今有三问,可愿答否?”
“请讲。”
“一问:公施粥,是为救饥,还是为安心?”
朱善仁怔住。
“二问:公见一人死而砸灶,是痛生命,还是怨己无力?”
朱善仁汗出。
“三问:公若知施粥难救万人,可还施否?”
朱善仁默然良久,忽抬头:“当施!救一人是一人!”
“善哉!”白衣人拊掌,“此方是真仁心。今我为公谋,可愿听?”
二、 杯水汇川
白衣人引朱善仁至江州城楼,指城中星火:“公看,此间富户百余,若皆如刘不仁,江州成焦土。然若有十户如公,每户日施三石,便是三十石,可活三千人。若有百户,便是三百石,万人得活。”
朱善仁苦笑:“谁愿从之?”
“公未劝,安知不从?”白衣人下城,径至刘不仁米铺前。时值正午,购米者排长龙,有贫妇抱婴跪求:“刘老爷,赏一升米,孩将死矣…”刘不仁阖目摇扇,置之不理。
白衣人上前,掷一锭金于案:“此金,购米十石。”
刘不仁睁眼,见金足色,即命装米。白衣人却道:“且慢,此米不运走,就铺前施粥。”
刘不仁蹙眉:“我这做买卖…”
“买卖是买卖,仁义是仁义。”白衣人截道,“刘掌柜囤粮万石,日售十石,余者生虫。何不日捐十石施粥?一则积德,二则去陈储新,三则…”他压低声音,“灾民积怨,如火药堆积。若有一日爆燃,掌柜万石粮,可能保命?”
刘不仁色变。白衣人续道:“今朱善人日施三石,不过杯水。掌柜若日捐十石,便是添杯。若城中富户皆捐,杯水汇流,可成小溪,可润旱田。届时灾民得活,皆感掌柜之德,岂不胜于今日千夫所指?”
刘不仁沉吟。白衣人又指那跪地贫妇:“掌柜今日舍十石,救百命,他日口碑流传,生意自通。何不为?”
刘不仁终点头:“罢,便捐十日。”
白衣人即于铺前设灶,以所购十石米并朱善仁三石,合煮大锅粥。又书“刘朱合施”幡,插于棚前。灾民闻讯而来,见粥浓米实,皆欢呼。
刘不仁初时肉痛,及见灾民叩谢,口称“刘善人”,竟觉胸中畅快,对白衣人道:“怪哉,舍米反乐。”
白衣人笑:“此谓仁心之乐,胜于守财之患。”
朱善仁见状,恍然道:“我愚矣!昔独力施粥,如杯水车薪,便生退意。今知合众力,杯水可成涓流。”
“然也。”白衣人颔首,“仁胜不仁,需众仁合力。今请朱公为首,邀城中富户,共组‘合施会’,如何?”
三、 合施会
三日后,“江州合施会”成。朱善仁为会首,刘不仁副之,初有八户加入,日捐米五十石。然于数万灾民,仍不足。
有富户讥:“五十石亦杯水耳,何益?”
白衣人于会中道:“诸公可知‘杯水救火’之谬?非水不胜火,是水少耳。今五十石,可活五千人。若明日添为百石,后日二百石,火势可遏。更有一法——”
他取江州图,指四方:“灾民散处四乡,皆聚城中领粥,徒耗体力。不若分设粥棚于四门,各会户分领一棚,就近施济。又,可募少壮者以工代赈,疏河道、修义井,予粮予工,既活人,又治本。”
众皆称善。于是四门设棚,又开“以工代赈”局。不旬日,加入者三十余户,日捐米达二百石。
刘不仁忽献计:“我存粮有陈米三千石,可半价售与会中,所得银两,可购新粮,循环施济。”众讶其慷慨,刘不仁赧然:“昔为守财奴,今…今觉仁心之乐耳。”
朱善仁执其手:“刘兄此变,便是杯水汇川之始。”
然灾情日重,流民仍增。有会户气馁:“今捐三百石,犹不及刘不仁囤粮一成。此非杯水车薪乎?”
白衣人正色:“诸公!杯水救火,不在一杯之水,在持杯不辍之心。今三百石活三万人,若气馁而止,此三万人即死。更可怕者——”他环视众人,“若仁者皆因力微而退,不仁者必嚣然曰:‘看,仁不能胜!’届时人人效刘不仁囤积,江州成鬼域矣!”
众肃然。白衣人续道:“孟子谓‘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非谓不为仁,是谓因仁难胜而不为,是助不仁之气焰。今诸公但持此杯,莫问火势。一杯复一杯,代代无穷,火终有熄时。”
忽有仆来报:“不好了!东门粥棚被抢,乱民欲烧刘记米仓!”
四、 杯水不熄
众惊,往视。果见东门乱作一团,饥民砸棚抢粮,高呼:“杯水不济事,抢了活命!”刘不仁米仓前,堆积柴薪,有暴民执火把欲焚。
朱善仁欲上前,白衣人止之,径至仓前,朗声道:“诸君!此仓有米万石,若焚之,米成灰,何人得活?”
一汉子怒道:“刘不仁囤积居奇,该死!”
“刘不仁昔囤积,今已捐米五百石,入合施会,日捐二十石。”白衣人指刘不仁,“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今若焚仓,是绝万人生路,更是绝悔过者向善之心!”
又指乱民:“诸君为活命,情有可原。然抢掠焚仓,是不仁。不仁之火燃起,仁者救之,如杯水车薪。今请诸君助我,莫让此火燎原——愿以工代赈者,日予三升米;老弱妇孺,日予一升粥。如此,人人得活,何需抢掠?”
众迟疑。忽有老妪出列,乃昔日跪求刘不仁之贫妇,今抱婴泣道:“恩人!刘老爷日前赠我米,救儿命。诸位,且信白衣先生!”
又有多人出,皆近日受济者。乱民渐静。
白衣人即命开仓,半以施粥,半以工代赈。是日,东门设“劝善台”,朱善仁、刘不仁等轮值,与灾民对话,解其怨,疏其困。
三日,乱平。而“合施会”声势大振,富户增至六十,日捐米五百石。更奇者,有中产之家,日捐一升半斗,积少成多,又添百石。
白衣人于合施会堂前,立“杯水碑”,刻孟子语。又题偈:
“杯水难灭车薪火,
非是水弱火强横。
但当持杯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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