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你们那个‘风露版图’是一个增殖出许多子世界的母世界,判定我所在的世界是个废物,打算在这里彻底变成废物之前回收它,把其中能用的元素——就是叫‘语芥’的那个东西——回收并且循环利用,给你们那个母世界增殖出来的其他子世界当肥料?你们来找我,是觉得我能阻止回收?”于子夜问。
“哇!神尊好生厉害!”观音鼓爪:“居然一下子全都听懂了!”
丹木道:“听得马马虎虎吧。纠正一下,不是‘这里’,此钱塘非彼钱塘!这儿只是个小千芥,你所在的那个‘彼钱塘’,才是风露版图真正要回收的中千芥。就像一个大蛋里套着个小蛋,这儿是那个小蛋。不过,大蛋要是没了小蛋也没了。”
于子夜心说,这梦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丹木道:“乱七八糟吧?我也觉得!这破地方!要是没这几万年魂芥修为打底,本尊根本没法在这个小千芥呼吸,难以想象水恒尊活着的时候会预言这种地方还有救——就算有祂的‘未来眼’预言,我也是断断不肯相信的!贼船啊贼船!”它一边说,一边伸出枝条对敲雪指指戳戳。
观音小声道:“火克尊,少说点吧。既来之,则安之呐。”
于子夜淡淡地说:“我平时不怎么玩剧本杀。请问你们这个是机制本、言情本,还是什么穿书文、无限流?”
观音弱弱地问:“神尊,这些都是什么?”
丹木扶额问敲雪:“我真是想不通了,你到底怎么确定是她的?据我所知,天语石只能通过尊号连结新神所在的芥球,不能直接找到人。钱塘这个中千芥还是很大的吧?真要在这种地方找到新神,还是得几个语者费一番劲儿找上好几百年的……你究竟是怎么定位到她的?”
敲雪道:“此钱塘有我故人旧物。”
丹木道:“哦,所以你先是用天语石连结这个中千芥,然后将一直放置在此钱塘的旧物送至彼钱塘,让那旧物把她拽到此钱塘来?聪明呀!竟不知这故人是哪位?旧物又是什么东东?”
观音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看着脚下,丹木目光随她移到那肉泥上:“啊呀,故人……”
观音疑惑道:“语尊,既然是您的故人,辞世得差不多九百年了吧?钱塘已八百年未曾以扶桑水路连结风露版图,这世间能这么长时间还不衰竭的语芥只有一种了……”
血魂芥。
魂芥为各语者天生所有,彼此独立、各异;而血魂芥是世间唯一一种通过血缘关系彼此连结、相融的语芥。
敲雪颔首,也不避讳,睇着那摊肉泥道:“这是我父亲。”
观音和丹木一齐抖了三抖。于子夜回想起那老人背后高高凸起的孕肚、身上捅出的虫足,也是一阵鸡皮疙瘩乱掉。
敲雪向她走过来,于子夜一抬眼,撞进那雪玉面孔、冰斫眼眸,顿时呼吸也忘了。
好浅的一双眼……
明明是普通的黑眸,映着火光,却生出上半墨色下半透银的视觉错觉。透的那一半像冰斫出来的,质地很硬,让人想到蛇瞳,又想到用鲛人油脂点的长明冰灯。
这张脸怎么看都不似真人,只左眼下方横了一道淡淡的疤痕,添了一笔生气。
敲雪问她:“‘钱塘水都’印可拿到了?”
于子夜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枚玉印交给她,敲雪道:“这是你的东西了,不必还我。”
于子夜莫名其妙,心想,我梦中的建模能力固然能捏出这种叫山川失色的面容,可这些乱七八糟的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就算今天的梦是个古装仙侠本,哪有这么漂亮的女神仙是短头发。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头痛,还我深睡眠。
于子夜道:“你们的母世界觉得我待的这个世界是废物对吧,我无比认同,要回收请尽快。”
敲雪道:“这是你的中千芥。”
观音早被敲雪这种惜字如金的说话风格折磨了几百年,忙在一旁替她解释道:“水力尊的意思是,您是钱塘这个中千芥的新神。我们从风露版图叛出,没了扶桑之路源源不断输送语芥支持,都需要用魂芥自造语境,才能调用语境范围内的语芥——喏,就像我现在只能调用这个芥球范围内的水语芥一样。”
守宫的指尖凝出一朵小小的冰花:“但您和我们不一样。您出生于这个中千芥,只要身处钱塘,这儿便是您天然的语境。您可以征用这儿任何的……”
敲雪道:“她是石语者。”
“……哦,您就可以征用这儿任何的石语芥。您是这个世界的新神,只有您有可能让这个中千芥语芥复生,重新连结上……”
“我的意思是,这一切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于子夜心中的想法通过语芥四散飘出,她自己毫无察觉,却打断了观音:“不用说了。我快醒了,这个梦已经够离谱了!”
“这么想醒来是吧?行!本尊这就给你指条明路!”丹木突然道。
于子夜面带狐疑地看着它,心想这铁棍山药就算人形也看不出到底男的女的。
“喂!太没礼貌了吧!什么铁棍山药?本尊是上古神木!!神木和大多数神兽一样,都是不分性别的!以为谁都像你们人类一样,连门口放两块大石头都要分公母!俗!俗不可耐!”
行吧,还是根酷儿木头。于子夜问:“神木老师。请问怎么醒来?”
丹木面露满意:“还算上道。按我说的做哈:首先,双手找到你的脑门,那里有两个视觉感受器官,也就是你们人类叫做眼睛的东西。”
于子夜总觉得诡异,但还是照做了。
“其次,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你的上眼睑,轻轻把它扒拉下来——对,俗称‘闭上眼睛’。很好。”
观音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敲雪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望着黑暗里那口破钟出神。
“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屏住三秒——一,二,三,呼!深深地呼出……”
“然后呢?”于子夜问。
“然后——当然是睁开眼睛啦!”丹木焰光抖擞:“恭喜你!从短暂的空虚、混沌中再次回到清醒的人世!感觉相当不错吧?”
于子夜:……
“喂喂喂,这位小瓢尊,露出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都看不下去了啊。水力尊虽说年纪小了些,现在好歹也是风露版图有头有脸的主神,抛去好编制铁饭碗,来这鸟不拉屎毒气弥漫魍魉横行的破地方,就为了救你们那个中千芥!你别不识好歹啊,她要是不唤醒你,你就得和钱塘一道玩完儿!”
玩完就玩完。爱谁谁。要我做英雄?不好意思,我不是。
平日里面于子夜总有诸多地方如鲠在喉又不敢反驳,此刻既在梦里,她便百无禁忌想说什么说什么了,反正此刻她脑海中想什么也无处遁形。
“无法呼吸?觉得混乱?”她叹了口气,语气淡得像在隔岸观火评述别人的事:“我活在这个毒气室一样的世界已经十六年了,每天恨不得长出腮来,才能消化这一切。周围的所有人好像只要有氧气就可以呼吸,但我总觉得要窒息而死了。”
“你们好像是来找救世主的。我很明确地说,我不是,也没兴趣。活着对我来说已经用尽全力了。这从来不是我的世界,如果它要完蛋,我希望是越快越好。要回收,连我一起,因为我也是个废物。”
无所谓了。
这一口淤气吐出来,倒是舒爽许多。
于子夜不想承担任何期待。她想轻一点,随便一点,透明一点,少些冲突,多点安静,最好没人会发现她。
但是今天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开始审视、责怪自己的潜意识——原来自己内心深处竟还保留荒唐的英雄主义么?还对成为幼稚救世故事的主角有所期待?对于一个局外人来说,这个剧本一点儿也不适合她。
一片死寂。丹木看看敲雪,又看看观音,耸了耸肩:“啊哦。”
于子夜把手中玉印往地上重重一砸,绕过脚下那滩血肉,径直向塔基的废墟走过去,被哑铃砸到的脚在梦中竟也还在痛着。
“行了,可恶的快速眼动期。我打算醒了,你们继续玩儿吧。这一点也不好玩。”她想。
于子夜用力闭上眼,捏紧拳头,用有生以来最大的声音喊道:“醒来!”
她用力睁开双眼,眼前仍是开化寺那口大钟。
回头一看,鬼火人、胖妞、短发神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一定是这个破眼镜的问题。
于子夜摘掉眼镜,再闭眼:“醒来,醒来啊!!!”
睁开眼,仍是那口钟。再回头,鬼火木头、卡车守宫、短发神女岿然不动地望着她。
“……神尊,要不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观音一脸担忧。
“不可能……”于子夜摇头。
“……他们说的是真的。”
于子夜看向那口钟。刚才是……钟说话了?
一个清瘦的身形从那钟后走出来:“没用的,我试过了,这好像的确不是梦。”
于子夜不可思议地看清面前的人:“……戴天航?”
戴天航面色很差,校服外套上沾满了湿泥。
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藏在那儿的。
于子夜顿了顿,问:“你也能听到我现在的心声吗?”
戴天航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我从小就很希望能有读心术之类的特异功能,如果真有的话,应该能避免许多麻烦。”
于子夜说:“我现在在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是一点不假,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招新时就开口就要钱的。我梦到你,也算事出有因。”
她想,也许也因为你是这个学校除了祁潇骁之外第一个主动跟我搭话的。
戴天航笑了:“原来如此,听起来挺合乎逻辑的。那么我此刻梦到你,大概也是因为……你是教改班除了我之外唯一不上竞赛的人?”
“你刚才说这不是梦,怎么证明?”她问。
戴天航说:“这不难。你带手机了吗?这儿有信号。”
于子夜一开手机,居然还真有信号。戴天航说:“区分梦境和现实最方便的就是用随机数检验法,因为梦中的数字不太稳定。你炒币吗?”
于子夜莫名其妙:“哪有高中生会炒那种东西?你炒?”
戴天航真是个怪怪的人。她想。又是做PP夹故意卖弄知识,又是要团费,又是炒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总觉得在表演些什么,叫人琢磨不透。
“当然不,”戴天航摇头:“只是需要一个对我们都足够随机的长串数字。我们一起打开比特币兑人民币的实时汇率,背对对方一起把现在的时刻和实时价写在沙地上,然后交叉检查。如果你和我写下的两个变量都一样,那我们大概率不是在做梦。”
于子夜道:“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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