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在柔软的丝绒靠垫上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沉重的孕腹找到更舒适的支点。
他听见了,那些通过信息素网络传来的“声音”。
他们想绑住他,用丝,用合金,用律法,用愧疚,用名为“爱”的毒瘾。
他们想要一个柔顺、丰产、永恒的母亲?
不可能。
但是换个角度想,生育是危机,也是机会。
接下来,他会有剧烈的生理变化,会有新生的虫卵,他的身体会因为孕育虫卵而变得脆弱,必然会有虚弱期。
那么,所有这些都会打乱现有的监控和守卫节奏。
届时,混乱之中,他就能接触到来往的全新医疗虫员,或许还有特殊的物资,得到和外界沟通的通讯窗口。
他需要现在就为那个时刻铺路。
比如,开始挑剔现任医疗官拉诺的手法,为将来更换人选埋下伏笔。
时间不多了,在肚子大到彻底无法灵活行动之前,在那些雄虫因梅利亚之死而达成新的监控共识之前,他必须布好局。
系统要他等纯血新王出现,要他等一场戏剧性的死亡,他可以等。
但他有权力选择自由的等,而非被囚禁的等。
腹中的虫卵又动了一下,四颗卵挤挤挨挨着,把他的肚皮又撑起来。
第一枚虫卵可能在五天内出生,他的动作要快一些了。
阿斯兰缓缓睁开眼,看向阴影中无声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缪塞拉。
缪塞拉·菲罗斯。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试验场尘埃与血腥气的回忆。
在所有人都认为隐翅族是阴险、狡诈、只配躲在阴影里的不祥种族时,只有阿斯兰见过他真实的模样。
不是在排行榜上,而是在边境矿星的废墟里。
那是一次超出试验场范围的野外生存评估,名义上是考核,实则是将一群尚未完全驯化的高等虫族幼苗投放到危机四伏的蛮荒星球,让他们自相残杀。
常年霸榜的莱昂、梅利亚、埃德蒙、奥瑟等人飞快占领高地。
阿斯兰记得,当时他为了追踪一头稀有的晶甲兽,脱离了小组,深入一处被巨型星兽盘踞的峡谷。
他看到了一头足以轻易撕碎重型机甲的成年“腐渊吞噬者”,它布满肿瘤般肉瘤的庞大身躯倒在峡谷深处,还活着,巨大的口器开合,但它的十几只复眼已经全部被刺穿,节肢关节被逆向折断,一道平滑得不可思议的切口,沿着它柔软的腹部中线,将它开膛破肚。
阿斯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星兽小山般头颅上的缪塞拉。
缪塞拉在看见他的一瞬间露出了人形外貌,墨绿复眼深潭静水般深邃,黑发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背后的虫翅收拢,边缘沾染着星兽的血液。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制式武器,而是两把从他自身前肢关节处延伸出来的骨质短刃,姿态松弛,却带着一种顶级掠食者特有的隐匿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窥视,缪塞拉突然转过头,看向了阿斯兰藏身的方向。
那一刻,阿斯兰没有感到被发现的恐慌,反而看到了同类——他们都擅长隐藏,擅长观察,擅长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致命的一击。
收回飘远的思绪,阿斯兰恢复意识。
所以,缪塞拉对虫母的狂热痴迷,究竟有多少是基于虫族本能对虫母的渴求,又有多少是源于试验场时期,对“阿斯兰”这个特殊存在的辨认与执着?
或许,兼而有之?
但正是这种复杂性,让缪塞拉变得可用,他需要一把这样的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隐蔽,并且刀柄只能握在他自己手中的刀。
“缪塞拉。”
“我在,妈妈。”隐翅族如鬼魅般滑近,单膝触地,姿态恭顺,眼神却贪婪地吞噬着阿斯兰每一个高傲的表情。
“你觉得,梅利亚的位置,该由谁来接替?”
缪塞拉的复眼飞快地闪烁了一下,舌尖轻舔过自己锋利的齿尖,“妈妈,不如选我?”
“很有趣的建议。”阿斯兰说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如果我能恢复自由,我可以考虑让你随侍在我身旁。”
“是,妈妈,我会配合您达成目标,您的自由,让我来想办法,届时,请您兑现您的承诺。”缪塞拉恭敬地行礼,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然消失在阴影里。
寝殿重归寂寞,阿斯兰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虫巢结构切割成的星空。
缪塞拉或许确实是一步好棋,但棋子,永远不能只有一颗。
他需要更多的“意外”,更多的“混乱”,更多看似顺从实则步步为营的铺垫。
首先,他需要一场“病”。
一场合理的病,需要特殊照料和隔离的病,能让目前的常规监控暂时失效的“孕期并发症”。
第一步就是替换掉那群该死的蜂族医疗官,换上蝶族的艾瑞斯。
阿斯兰按了按自己腹部侧后方。
那地方靠近生殖腺体,是信息素分泌的次级节点之一,稍微过度的刺激,就会让他陷入假性发情期,同时伴有高热和局部信息素失控。
效果立竿见影。
首先是难以抑制的燥热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阿斯兰苍白的皮肤泛起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银发被薄汗浸湿,贴在额角和颈侧。
接着是信息素——原本被他刻意压制、只在特定时刻释放的浓郁甜香,如同被打翻的蜜罐,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寝殿,透过门缝和通风系统向外扩散。
那是虫母的发情信号,这味道对于任何成年雄虫而言,都无异于最烈性的催情剂和集结号。
尤其是想到虫母怀着孕,满腹都孕育着虫族的未来的样子……
几乎是在信息素爆发的下一秒,寝殿外的走廊就传来了骚动。
守卫们的信息素被瞬间引动,发出粗重的喘息和不安的低吼。
“是妈妈——妈妈发情了——”
“天哪,这味道……我的唧唧要炸了——”
“不能进去!没有命令不能——滚开!让我进去!妈妈在叫我!”
守卫们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有人死死抓着墙壁,掰弯自己站起来的唧唧;有人跪倒在地,用额头撞击地板,试图用疼痛对抗本能的召唤;还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撕咬,用争斗来宣泄无处安放的狂热。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因为虫母的信息素,并不会只停留在一条走廊里。
*
与此同时,王宫各处。
莱昂正在军务厅签署一份调令,他的笔尖刚触到纸面,忽然顿住。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他的复眼骤然收缩,瞳孔缩成两道细线。
“这是……”
话没说完,信息素的浓度陡然飙升,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直接点燃了一把火。
不是那种被雄虫诱导的、被迫的、屈辱的发情——而是真正自发的发情期,来自虫母本能的召唤。
这意味着,虫母的身体在说:我需要你们。
莱昂猛地站起身,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他撞上了同样红了眼的奥瑟。
“是妈妈发情了。”奥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妈妈在怀孕,怎么会发情?”
莱昂脸色沉沉:“你忘了吗?阿斯兰并没有怀孕。他不能产子,那些虫卵是我们强行塞进他孕囊里的,为了确保虫族未来而采取的必要措施而已。”
奥瑟默了默说:“如果是虫卵压到了那里,那等适应后就好了,妈妈总会怀孕的。”
同时,惩戒营。
埃德蒙正被锁在信息素抑制室中,四肢被合金镣铐固定在墙上。
这是专门用来惩罚失控雄虫的地方,足以让任何S级雄虫在几分钟内失去行动能力。
但对于埃德蒙,这只是让他更加疯狂而已。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多天,没有见到妈妈,没有闻到妈妈的味道,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每一秒都是煎熬。
然后,他闻到了。
那股甜得让他心颤的香气,穿过重重墙壁,穿过抑制信息素的封锁,穿过一切阻碍,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神经。
埃德蒙的复眼瞬间充血。
“妈妈……妈妈在叫我……”
他挣扎起来,镣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抑制信息素疯狂地灌入,却根本压不住他暴涨的欲念。
“妈妈——妈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室内回荡,像困兽的嘶吼。
但没有用,镣铐依旧锁着他,墙壁依旧困着他,他只能在这里,隔着重重阻碍,闻着那让他疯狂的味道,却无法靠近一步。
“啊啊啊啊啊——”
*
赫里安是最晚赶到的。
不是因为他不想来,而是因为他正在主持一场内阁会议。
当信息素的味道飘进会议室时,他愣了整整十秒,然后丢下满桌暴露虫型的大臣,狂奔而出。
阿斯兰怎么会突然发情?是不是拉诺那群工蜂没有尽职尽责地照顾虫母?真应该杀了他们!
当他冲到寝殿门口时,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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