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云昭昭避开宫人,猫腰进了后院柴房。
柴房在寿仙宫最偏的角落,挨着一堵长了青苔的矮墙。白天偶尔有杂役进来搬柴火,入夜之后就没人来了。一堆堆刚被砍下的木材堆在最里面,散发着一股木头的清香。
柴房偏角的木架上,挂着刚刚云昭昭放上去的一只玉佩。
玉佩外层裹着一层用她妖力抽丝编就的薄茧。
这层薄茧能隔绝气息,也能挡住旁人的灵识探查。苏妲己那缕残破的魂魄,就寄居在这方寸之间。
自从在恩州驿,当着九尾狐的面救下苏妲己后,她为了防止后面九尾狐反悔,故而谁也没有提过。想要就这样,让九尾狐淡忘掉这件事,让苏妲己的魂魄得到解脱。
后来她想过很多遍,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人。一个人闯荡到现在,她一直奉行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才能苟活长久。
这样的她为什么要去救苏妲己?肯定不是因为她是苏护的女儿,冀州侯府的千金小姐,说句不好听的话,哪怕她是天皇老子,也跟云昭昭接下来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这一定是违反了云昭昭一贯原则的亏本买卖。
这段时间,每天来给她输送灵力。云昭昭自己也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她之所以会救苏妲己,只是因为她在苏妲己身上看到了自己。
当时的情况,苏妲己昏睡在床上,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要被杀了,而且被换了芯子后,最后还要遗臭万年。
这样无辜的苏妲己,让她想到了自己六岁那年。
六岁那年的自己也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开心心换上了家里的人给准备的红衣裳。
娘给她梳了头,还插了一朵绢花。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开心,觉得自己有多幸福!
然后,这个美梦不过一瞬,就被人亲手推翻,推下了河,嫁给所谓的“河神”。
六岁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就这么被推下去了。
苏妲己要被杀掉的那一刻,跟她被推下河的那一刻,是同一种感觉。
她做不到站在旁边看着这件事发生。
救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救回来之后,她才发觉麻烦大了。
苏妲己的魂魄被强行从肉身里扯出来,残破得只剩一缕薄雾。没有肉身供养,这缕魂魄随时会散。
当时救人之时,绝对没有想到后面是日复一日的灵力输送。
入宫至今,她每隔几日便避开人目来这里给玉佩灌一次妖力。
起初她道行浅薄,灌进去的灵气稀薄得跟水雾差不多,仅够勉强吊住那口随时会散的残魂。
但杨简……
「啊!要让我开口叫他本名吗!嘴软!他可是二郎神啊!传说中劈桃山的清源妙道真君!」
杨……戬给她传了两次功之后,她丹田里的灵力翻了好几番。
纯阳真气跟她自身的阴属妖力融合之后,品质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每次灌给苏妲己的灵力,从“水雾”般稀薄变成了“溪水”般如注,玉佩里的那缕残魂受了这股充沛灵气的滋养,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今日她便瞧见那个偏角透出了一阵扎眼的亮光。
薄茧表面浮起一层白中带粉的光晕,玉佩本身剧烈振动,撞击木架发出嗡嗡的闷响。
云昭昭蹲下身,指尖触碰薄茧的刹那,面色骤变。
里面的灵力波动居然比之前强了十倍!
苏妲己的魂魄在活动,不是沉睡中偶尔翻身的那种,是有意识的、主动的活动。
玉佩上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
薄茧自正中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浓缩的白雾喷涌而出,在半空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个不足三寸高的半透明虚影。
苏妲己的魂魄醒了!
真不愧是真君的灵力啊!
当真是枯木逢春的神迹!
苏妲己盘膝坐在半空,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云昭昭身上。
戒备、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藏在最底下的感激。
“是你……一直在给我输送灵力?”她的声音极细,隔着重重水幕传出来,透着股距离感。
“是我,叫我昭昭就行。”云昭昭答得坦然。
苏妲己在那团白雾中打量着她,记忆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渐渐拼凑。她眉心微蹙,语气冷了下来:“你是那九尾狐狸精爪牙?”
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敌意,云昭昭索性摊牌,自报家门。
“我是女娲娘娘座下的妖修,此番入宫,是奉命协助九尾娘娘办事。”
“那你救我作甚?”苏妲己的目光利如刀锋,仿佛要刺透云昭昭的皮囊,“九尾狐剜了我的魂,占了我的身,你是她的爪牙,救我这半个死人能讨到什么好处?”
云昭昭想了想,其实当时也是头脑一热就救了。
但如果真的如实说,苏妲己不一定相信。
于是,只好想了一个借口。
“九尾娘娘要的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命。你的魂魄留着比散了好,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数,活的棋子比死的有用。”
此话,半真半假。
苏妲己冷笑一声,目光中的打探之意更深了几分,却也生生咽下了这一套说辞。
利益比善念更让人安心。
“既然活棋比死棋有用,那你能不能弄到聚魂成形的功法?”苏妲己开门见山,毫不避讳,“我需要凝实魂魄、重塑形体的法子。你能弄到吗?这样我会更有用。”
她受够了这被困在玉佩里的窝囊气。
朝歌已乱成这副模样,东伯侯家遭了难,她冀州苏氏恐怕也成了待宰的羔羊。她必须拥有自由行走的形体,必须找到时机向她爹苏护报信。
否则,谁能担保那只占了她身体的邪祟,会不会调转头来,屠尽她的父兄亲族?
云昭昭手里没有这种仙家秘法。
但她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既然广成子与赤精子那两位金仙已经卷进了朝歌这盘棋,他们手里指不定漏出点什么点化阴魂的手段。
“我去试着找找看。”她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土,话没说死,“但这事我保不住准,你自己也得动动心思,看你以往认识的人脉里,谁可能有这种门路。”
她盯着那团半透明的虚影,补充了一句:“咱们两个一起使劲,总比我一个人瞎撞要强。”
苏妲己审视着她,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消散。
然而,她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离了这块玉佩便会烟消云散。
这种命悬人手的境地,让她不得不交出那份极其廉价且无奈的信任。
“尽快。”
苏妲己没再废话,化作一缕白雾,决绝地缩回了玉佩深处。
柴房里重新暗了下来。
云昭昭叹了口气。
折腾了半宿,反倒给自己揽了一身麻烦,真有点吃力不讨好的意思。
「算了,救都救了。送佛送到西,干到底吧。」
翌日傍晚,云昭昭避开巡逻卫兵,闪身潜入北城巷弄。
待她说明来意,方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掠过一抹极古怪的神色。他一言不发,伸手入怀,摸出一块质地古朴的玉玦递了过来。
“昭元姑娘,这是广成子仙长特意留给你的。”方弼语带惊叹,显然也被那道人的手段镇住了,“仙长当真神机妙算,竟连姑娘今日缺什么功法都算得死死的。”
云昭昭接过玉玦,入手一沉,质地温润。
借着巷口微弱的天光,能瞧见玉面上竟有极细的流纹自发运转,透着股不属于凡间的灵气。
当真是算无遗策,教人心生寒意。
“仙长还交代了什么?”
“仙长说,此物名为《凝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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