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推开办公室的门，让汤愈年和杨谧桉一同进去的时候，外面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脖子里。汤愈年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汤母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戴什么首饰，只在颈间系了条素净的真丝围巾。她端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那只款式内敛的皮包，整个人透着一种安静、从容的贵气。
看到汤愈年进来，汤母没有摆出任何严厉的脸色，只是微微张开了一侧的手臂。汤愈年原本强撑着的防线瞬间塌了，她眼眶一红，径直走过去，半蹲着扑进了母亲怀里。汤母顺势揽住她，手轻轻顺着女儿的后背抚了抚，低头凑过去，声音温柔而平稳
“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妈妈在呢，不着急。”
陈老师和年级主任看着这一幕，原本准备好的那套“现实剖析”和“风险劝导”，在汤母这种安定从容的姿态前，竟显得有些难以生硬地开口。
陈老师清了清嗓子，还是把话头挑明了。语气委婉，说现在备考状态紧张，两个孩子走得太近，平时吃饭、去图书馆都在一块。最近晚自习走得近，班里有些同学私下议论。学校也是怕风言风语影响她们备考的状态，高二了，还是得稍微注意点影响。
汤母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陈老师把话都说完了，她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抿了口水。
“陈老师，您的心情我特别能理解。做教育的，看不得好苗子有半分分心的可能，这是您的负责。”
汤母放下杯子，声音柔和，语速不疾不徐。
“不过，交个朋友而已，两个孩子投缘，平时互相搭个伴，这多正常的事。年年刚转来江淮，能交到合得来的同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同学议论，学校稍微引导一下就行，孩子这边，我带回去说说她，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没有一句反驳，甚至还在体谅老师的苦心，却把所有的施压彻底化解成了绕指柔。陈老师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任何能接上的话，只能干巴巴地点头。
“年年，去帮妈妈接杯温水。”汤母忽然开口，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汤愈年愣了一下，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杨谧桉，最后还是乖乖拿着纸杯出去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汤母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立的杨谧桉。此时她的眼神十分温和，带着成年人特有客气而疏离的审视。
“谧桉，你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喝点水吧。”
杨谧桉走过去，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坐下。
“刚才陈老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汤母语气柔和，带着点客套的笑意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成绩好，有主见。年年平时在家，总念叨你，说你这个同桌多好多好。你们俩投缘，做朋友互相促进，阿姨是放心的。”
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却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交心。
杨谧桉微微敛眸，声音平静得体
“阿姨过奖了。我明白老师的意思，也知道分寸。我不会因为私交影响学业，也不会给愈年添麻烦。”
“那好。”
汤母轻轻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
“你们这个年纪，有个能说上话的朋友不容易。年年这性子，有时候比较任性，要是她哪里做得不对，你多包涵，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会。汤愈年很好。”杨谧桉看着她，声音极轻，却很笃定。
汤母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笑了笑。她看了一眼手表，随后门开了，汤愈年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行了，既然说清楚了，那今天就这样。”
汤母站起身，理了理大衣，对门外等着的陈老师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汤愈年说，
“年年，水放桌上吧。我们走。”
汤愈年端着水杯的手一顿，下意识转头去看杨谧桉。
“妈妈，我……”
汤愈年站着没动，眼神里满是不舍。
“年年。”汤母轻轻叫了她一声，手搭在她的肩上，力道不重，却不容置喙。
杨谧桉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她看着汤愈年，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
“去吧。”
汤母自然地揽过女儿的肩膀，带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汤愈年被母亲半推半揽着离开，只能匆忙回头看了杨谧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满溢的忧心。
陈老师也跟着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杨谧桉一个人。她慢慢走过去，把那滩水渍清理干净。走廊里，汤母的高跟鞋声和汤愈年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谧桉走到走廊上，没有跟出去。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她的碎发微微晃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温水，热气已经散尽了。刚才陈老师那些关于“规矩”和“影响”的敲打，在汤母这种不动声色的强势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学校外，黑色的轿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汤愈年坐在后排，手里还紧紧攥着书包带子，低着头，有些低落。
汤母拉开车门坐进来，吩咐司机开车，随后转头看着女儿这副委屈的模样，有些好笑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行了，别丧着个脸了。陈老师那些话，你听听就算了，还真往心里去啊？”
汤母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完全没把刚才那场严肃谈话当回事的松弛感。
“可是……我连累谧桉被老师说，现在我还跑了，她一个人怎么想……”汤愈年声音闷闷的。
“你爸昨天还打电话念叨，说带你去瑞士滑雪，你这身体又不抗冻。刚好，我查了查航班，今天下午有一班飞马尔代夫的。”
汤母理了理袖口，语气轻描淡写
“带你出去晒几天太阳，散散心。至于你那个小同桌，她也需要点时间喘息，心里有数着呢，你不也相信她嘛。”
汤愈年愣住了，猛地抬起头
“去马尔代夫？现在？”
“对啊，放松几天。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等咱们回来早散干净了。”
汤母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温和。
几个小时后，热带海岛的暖风彻底吹散了江淮的凛冬。
没有卷子，没有老师的说教，只有澄澈的海水和蔚蓝的天。她穿着碎花长裙，赤着脚在细软的沙滩上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星，对着正在躺椅上敷面膜的母亲大喊大叫。汤母摘下墨镜，看着女儿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弯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汤父的电话打了过来。他这段时间在欧洲出差，算着时差打来视频。
“年年，听你妈说带你出去散心了？”
屏幕里，汤父穿着笔挺的西装，背景是繁复的酒店套房，但看着女儿的眼神却极其慈爱，
“怎么样，心情好点没？”
“好多了！爸爸你看这边的海，我被好多蓝色围绕呢！”
汤愈年把手机镜头对着外面拍了一圈，然后才转回自己的脸，脸颊红扑扑的。
汤父在屏幕那头笑了笑，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认真商量的语气
“年年，爸爸仔细想了想。江淮那边的环境，可能还是太紧了。小地方的学校，老师和同学眼界窄，看见谁跟谁玩得好就要管一管，这种闲言碎语最容易惹人烦。”
汤母在旁边听见了，也坐直了身子，没有再打断。
“爸爸的意思是，如果你在那儿过得不开心，觉得受约束，咱没必要受这委屈。”
汤父的语速不快，却透着绝对的底气
“你要是觉得不喜欢了，爸立刻让助理给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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