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走了？”
汤愈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杨谧桉干脆利落地拍了拍黑色羽绒服上的水渍，似乎还有些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与世隔绝的独处时光。她眼神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失落，像只还没玩够就被迫要回家的小狗。
“对啊，不然呢？”
杨谧桉回过头，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走回去，重新牵起汤愈年的手，声音放轻了些。
“外面这么冷，这林子里的湿气又重。你再这么站下去，脚底一受凉，明天真该感冒了。”
杨谧桉带着她，沿着来时的木栈道快步往回走。这一次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避着水坑，似乎是想赶紧把那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甩在身后。汤愈年被她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倒也不觉得冷了。
两人重新坐上了有轨电车。
车厢里的暖气依然开得很足，挡风玻璃上很快又起了一层雾气。来时还没什么人的车厢，这会儿因为临近中午，多了些趁着雪停出门逛街的年轻人和老人。
杨谧桉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汤愈年则依旧黏人地靠着她的肩膀，双手抱着她的胳膊，像只生怕被丢下的树袋熊。
“你这么喜欢抱着我呀。”
“我欠你的，用拥抱补偿。”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回了市区。下了车，杨谧桉没有走向那些宽阔的主干道，而是领着汤愈年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拐了几个弯，一头扎进了一片带着浓厚年代感的老城区。
这里的路面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因为化雪的缘故，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两旁的院墙很高，斑驳的灰砖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偶尔有光秃秃的树枝从墙头探出来，上面挂着点点残雪。
汤愈年跟在杨谧桉身后，看着周围极其眼熟的红砖墙和墙角那个缺了口的石墩子，忽然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指着前面那条窄窄的胡同口。
试探着问
“谧桉，这条胡同进去，是不是就是你家啊？”
她之前来过这里一次，虽然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但这片老城区独特的格局和这种幽深静谧的氛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好久没来，你都有点忘了。”
胡同还算宽敞，两边是错落的居民楼。杨谧桉走到一栋青砖铺的老式居民楼前，却没有往里走，而是拐进了一旁半露天的车棚里。
车棚里停着几辆电动车，杨谧桉走到一辆白色的电动车旁，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弯腰解开了缠绕在车轮上的链条锁。
汤愈年站在一旁，满脸疑惑。她看了看这栋楼，又看了看杨谧桉手里的钥匙。
忍不住问
“我们…不会家嘛？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杨谧桉把锁链收好，长腿一跨，稳稳地坐在了电动车的座位上。她拍了拍车座前面的位置，从挡风被下面摸出一个备用头盔递给汤愈年。
“又不是真要回家呀。”
杨谧桉转过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在冬日灰白的光线下显得很亮，带着一种属于本地人的笃定和神秘。
“如果不骑车，靠走着过去，我们应该会在半路被冰冻。至于去哪……”
她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跟我走就好了。”
杨谧桉抬了抬下巴，示意汤愈年上车。
“戴上头盔，来吧。”
汤愈年虽然心里还在犯嘀咕，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戴好头盔，小心翼翼地跨上了后座。她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杨谧桉的腰，把脸贴在她宽阔的后背上。
“抱紧了。”
杨谧桉低声提醒了一句，随后拧动了把手。
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平稳地驶出了胡同，汇入了江淮冬日的街道。冷风顺着两人的耳畔呼呼地刮过，但因为有了厚实的挡风被，加上两个人贴在一起，竟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没有平时逛街的闲庭信步，电动车的速度带来了一种微微的失重感。穿梭在车辆之间，汤愈年把杨谧桉搂得更紧了，感受着羽绒服下那层薄薄的毛衣传来的心跳。
大概骑了十几分钟，街景渐渐变了。
宽阔的柏油马路变成了窄窄的青石板路，两旁现代化的写字楼和商场，变成了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空气中隐隐飘来一阵阵复杂的香气，有炸物的油烟味，芝麻的焦香，还有熬煮汤底的浓郁肉香。
电动车在一处热闹的巷口停了下来。
“到了。”
杨谧桉拔下钥匙，摘下头盔理了理头发。
汤愈年跳下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这条巷子不算宽，里面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两侧的店铺和摊位前挂满了大红灯笼，虽然是白天，但那红彤彤的颜色依然给这冰冷的冬日添上了几分热烈的暖意。巷口高高的牌坊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花街。
“这里是江淮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杨谧桉锁好车，走回来，很自然地牵起汤愈年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在这里散步很适合，不过今天，主要是带你来吃点地道的。”
一踏入花街的小巷，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沸腾的生活里。
巷子两旁的小吃摊冒着白色的热气，刚出锅的油端子滋滋作响，有卖糖葫芦的大爷扛着草靶子在人群中穿梭，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街边还有卖手工剪纸和做糖画的小摊，小巧精致的物件挂满了铺面。
街坊邻里带着浓重的江淮口音在摊位前讨价还价，吆喝声、笑闹声，在这狭窄的巷子里汇成了一首充满生机的交响乐。
汤愈年并不怎么见过这种挤得水泄不通、却又鲜活无比的市井场面。她紧紧拉着杨谧桉的手，东张西望，生怕走散了，眼睛里满是新奇。
“谧桉，你看那个！那个是什么？”
她指着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油端子问。
“油端子用萝卜丝做的，正好带两个，边走边吃。”
杨谧桉对这里显然很熟，轻车熟路地护着她，在人群中穿梭，最后在一家门脸不大，甚至连招牌都旧得有点褪色的面馆前停了下来。
面馆里早就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白烟把玻璃门都糊住了。
“老板，两碗长鱼面。”
杨谧桉似乎并不觉得拥挤，带着汤愈年，在靠墙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两个空位。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条桌，长条凳更是硬邦邦的，但坐着的人却都吃得津津有味。
“长鱼面是什么？”
汤愈年抽出筷子，看着周围人碗里那黑乎乎又油亮亮的汤汁，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
“江淮的特产，长鱼就是鳝鱼啦。”
杨谧桉拿过桌上的茶壶，用开水帮她把碗筷烫了一遍。
“用的是鳝鱼背上的肉，最嫩的地方。你尝尝就知道了。”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白瓷大碗里，汤头是浓油赤酱的红褐色，上面铺着满满一层滑溜透亮的长鱼段。绿色的葱花和一点点白胡椒粉撒在上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杨谧桉用小勺舀了一勺汤汁，递到汤愈年嘴边
“先尝尝汤。”
汤愈年低头喝了一口。鲜、香、浓郁，胡椒的微辣和鳝鱼的鲜美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好香呀！”
她眼睛顿时亮了，赶紧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面条吸饱了汤汁，爽滑劲道，配上那鲜嫩得几乎入口即化的鳝鱼，简直绝了。
两人坐在喧闹的面馆里，头对着头，谁也没说话，只顾着专心对付眼前的美味。偶尔抬起头，视线撞在一起，看着对方吃得油光光的嘴唇，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吃饱喝足，两人从面馆里出来。一阵冷风吹过，汤愈年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眼角笑出了泪花。她手里还拿着刚才杨谧桉买的萝卜丝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生香。
“一直停在此刻就好了。”
汤愈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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