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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倒拖花片过东墙

小说:

一川风月谁为主

作者:

林擒年

分类:

穿越架空

乌越距帝京千余里,这一道上,山高路狭,还有数条大河横阻,真真行路难。

头两日,李密的遁地术派了大用场,省了叶君复不少脚力。到了柴县就不成了,柴县内净是硬山石,二人只得步行。行到实在行不动了,李密就变做牛身,让叶君复骑一阵,歇歇脚。

这日天侯不佳,从清晨起就飘起星星小雨。他们赶路赶到半途时,雨就大了。行又行不快,停又停不得,后头绝少人烟,前头暴涨的渠江河水一路吼叫着东逝而去,江面上连鸟迹都灭了,上哪儿去觅摆渡的舟子?!

正踟蹰间,一艘船剪破江水,朝这头越驶越近。风又萧萧,雨又飘飘,浊浪排空而起。那样大的浪头竟都拍不到那船。转瞬间它就稳稳的泊在了他们面前。

风不定,人初静。这船上静得非比寻常。嗅不见一丝人气。情势诡谲。叶君复蹙紧眉头,想着“以不变应万变”,李密缺心少肺,他欢叫一声:“哇呀呀!天助我也!”,而后撒开四蹄就要往船上跳。不提防叶君复好快手,狠狠一拽,他便直挺挺仆倒在地,啃了一嘴河泥。

“你、你做什么?!”

“去不得!”

“等了俩时辰,咱脖子都等长了才等来这么一艘船——去不得?!看看天就黑了,不上留着喂渠江底下的水魔呀?!”

“你且看这船——高逾百尺,似不似寻常官船?!你来、近前来!看船身!上千年的赤梨木才有这样的长度,哪家有这气魄,一用数万根?!再看看船头——双头飞蛇……”

“喔!晓得了晓得了!南阳国……”

叶君复一把捏住李密牛嘴。

“说不得!”

“……放开!咳咳咳!你除了‘不得’还会说啥?!怎么,怕把他们招来呀?”

“……”

“你与他们前世有冤?”

摇头。

“近世有仇?”

摇头。

“你欠他们银钱?”

“……欠一些。”

“那就去得!咱听说了,南阳人大方,只要不是欠‘情债’,他们不会死咬着你的!”

“……”

李密张嘴一叼——“走嘞!”

几个腾挪,他们就上了这艘荒无人烟的船。

“好大船!哎哎哎!你看!这有一桌酒菜,嗯!看样子是给你预备的!哗!还有咱爱嚼的花!快过来,晚些就凉了,凉了就不衬口了!”

“我不饿。”

“怎么,怕人下药啊?”

“……”

“你真不吃?不吃咱可吃咱的啦!”

李密嚼完一顿花,心情大好,蹿到甲板上到处溜,溜着溜着还蹦到叶君复身边,顶顶他,拱拱他。拱着拱着就不对劲儿了。脖颈后头阴得慌,跟有人拿目光做刀,一刀一刀往下片似的。

这……这船上没人哪……怪事……

怪事在这儿只起了个头。下了船,上了岸,进了乌越的地界,怪事就如那藤上瓜,一桩接一桩,一件连一件。

初始是,他们沿河岸走,走到一条官道岔出的小道上,进了一片老林子,按理说,该越走越荒凉才是,却不料,远远就听闻丝竹檀板声,声断声续,听不真。再走深些,望见一面酒旗迎风招展。到跟前了,还能看见酒楼里人影幢幢,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

“怪事怪事!此处人烟恁稀,偌大一家饭庄,怎么选在这儿?!再说了,它跟哪儿揽来那么些客!”

“我看还是灵醒些的好,绕吧。”

二人打定注意,要从侧边绕过。忽有一人从后头追赶,边追边喊:“二位!二位请留步!”追甚急,绊着地上石子,崴了脚,痛叫连连。

二人不得已,只得回返去搀。那人朝二人拱手说道:“小老儿家中有喜临门,包了前头酒家。看您二位像是远客,行了大半日了,请进去饮两杯喜酒,洗洗风尘歇歇脚。”

那人言说家中喜事,面上满笑,眼内却不见半分喜色。仔细看看,他手足发青,左耳上有一小块干涸了的血迹。

李密和叶君复嘴上唯唯,彼此对了对眼神,心照不宣。在搀他的时候,看准时机,一起撒手,往旁边草丛就地一滚。

一排九寸长的棺材钉恰恰钉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

“李密!”叶君复一个招呼,李密化作牛身,驮起他就往地底钻。只听“当”的一声响,李密头上隆起一个大包:“糟!急起来都忘了!乌越地界内用不来这‘遁地术’!啐!个老杀才!绝狠!”

那人“桀桀”怪笑:“没错,就要用乌越这块地结果了二位!”

说话间,一排钉又追了上来。

“喂!你捉紧了啊!咱要撒蹄子溜了!”

李密果然把四只蹄子全撒开了,离了地,肚子擦着地面奔。那人手脚都是僵的,可这却不妨碍他一跃五六丈,更不妨碍他把一双手当一千双手使。

眼见着两人是躲不开这一把钉了。

“啊!!”

后头一声惨叫。李密和叶君复都不敢回头,一直朝林子深处奔。

他们身后,一枝梨花在钉子中穿云分柳——九寸长钉如烂泥,一把一把碎成酥。最后,那枝梨花削无可削,便把飞钉子的人的脑袋给削了下来。人头落地,与那丝竹檀板、那幢幢人影、那招展酒旗一道,溶进土里。都散了。空余寂寂荒郊。

寂寂处,有花一枝,有影一片,有声脉脉。那影拈起那花,喁喁细诉:“……你啊你啊……先欠我一段情,后欠我一条命……这么些债,你几时还得?……”

人都逃远了。也不知那影诉与谁听。

听是听不着,但那厢有人诉了,这厢定会有些感应。

叶君复一应一串。七八个喷嚏打下来,打得他眼前金星乱迸。

“喂!你冷啊?从包袱里拿件厚衣衫?”

李密说着就往嘴里抠。

“不用了,不妨的。”

“你可别病了!人在羁旅,病不起哩!”

“不妨,只是一阵,过了就好。”

“难不成……有人念你?咱听步玉(李密从瑶池偷来的那朵瑶花)说过,‘四五六,有钱捡。七八九,挨人念。’”

“……”

“这人是谁呢?”

“……咳……”叶君复小咳一声,欲将话扭向别处“使钉子的那班人,你可见过?”

“见倒不曾见过。只是有些风闻。看模样,像是白庆人养的‘穆尼’。”

“穆尼?”

“嗯,白庆古来既有钉影子控人的习气。一把钉子撒过去,只要有一颗钉着人影,那人便任他们摆布了。他们先将影子取下,叠好,待要控人时再摆出,钉住影子的四肢与左耳,攥紧钉子,要控脚时挪脚钉,要控手时挪手钉,控头时挪耳钉。此法本是白庆人用来驱遣自家懒孩儿的,后来用得滥了,给点铜钿便替人卖命!……方才情势甚是危急,若不是得人搭救,咱早叫那厮害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哎,你与那人是旧识?”

“……”

“不然他肯出手救咱?”

“路不平,有人踩。”

“嘁!专挑这僻静地儿踩?!”

“……”叶君复嘴紧如蚌,脚下如风,自顾自朝前去。

李密不依不饶,呱嗒嗒,走一路,说一路。从老林子到他们借宿的那座小山庙,两个时辰,吃夜饭的间隙都不放过,亏得他那嘴能呱嗒!

任他如何旁敲、侧击、迂回,叶君复就是半个字不吐。耗得他是嘴皮子累了,人也乏了,这才怏怏地缩到桌底困觉。

正是夜半,雨又簌簌,细敲慢打,扰人清梦。叶君复心中有事,辗转有时,眠又眠不得,索性起身听雨。

唉……自接手柳大人的案子开始,凶事便不曾断绝。远的不说,这回到乌越,知情人不出五个,到底是谁……

“喂!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你坐那玩儿哪?!”

李密眼皮发粘,打着连天哈欠从桌底下探出头来。

“你不懂。”

“……好,咱不懂。咱睡咱的闷头觉……”

说是睡闷头觉,他还是摸上来坐到叶君复对面了。

“罢罢罢!咱舍命陪你!”

两人对坐,一时无话。

太静。

李密熬得苦,头一磕一磕,哈欠一串一串。他硬扯起眼皮,看叶君复站到窗边吟诗念词。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喂!你!……”李密张大牛嘴,喷个哈欠“你别老吟些苦哀哀的成不成?!一吟就一脸衰相!好运道都让你唬得跌跟头啦!哼!”

李密这嘴呀!臭!

他是说者无意,只图个嘴上快活,哪曾想第二天就应了呢!

看看,光天化日下,官道上,就这么让一伙强人(山匪)给劫了……

好运道不是全跌死在路上了是什么?!

一人一“牛”眼瞪瞪地看着锥到脚跟前的一把钢刀,再眼瞪瞪地看着前后左右塞得连条缝都不见的强人,同时想到了一句话上头——人倒霉,灌风风漏,喝水水泻!

“此山是我护,此树是我栽,若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强人中有一人摇曳而出,先照章吼了一句开场,而后“噗”地咯出一口浓痰,再慢条斯理地说:“那书生!瞧你这一身……也不似油水厚的。这么地吧……你座下那头牛倒肥,且把它留下,哥几个趁得些酒钱,你呢,也好剩条命回去多混几年饭!”

叶君复埋下脑袋,肚内隐笑,笑得他肩膀连连抽动,那强人头子还以为他吓得打抖呢,就缓下声气,冲他说:“牛留下,你只管朝前去,俺们不为难你!”

叶君复下了“牛”背,偷偷露给李密一个坏笑,再快快退到一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李密言又言不得,怒又怒不出,只好使劲趵蹄子踢腾,上一个踢一个,上两个踢一双。一时间人仰“牛”翻,场面乱作一团。强人们“呼啦”一下圈上去,拽耳的拽耳,扯尾的扯尾,都过那头整治“牛”去了,剩那么俩,拿刀逼住叶君复的脖子要搜他的身。

“别动!动一动就在你脖颈上做个窟窿!!”

叶君复望望两人,哭笑不得,他一个手无二两力的书生,费得了他们那么大事儿——还得一人一把钢刀架着?!

撤了一把。两人分好工,一人拿刀一人搜身。

手一贴上身叶君复就急了。倒不是身上有什么要紧的,而是……而是……咳!这事儿实在说不出口!他只得小声与那搜他身的强人打商量:“好汉且撒手,衣衫铜钿我全给你留下,成不成?”那强人不听,还在他腰眼处乱摸。他急得火上房一般,心里暗暗叫苦:那人心狠手辣,最好乱喝飞醋,平日里无是无非他尚要编排些出来……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叶君复正想着该如何将这俩强人骗开,一阵风打着旋过来了。小小的,拂面清风而已。

哪个也没留意。

等他们发现那不是风,而是杀气时,已晚了。

两双手被斩了下来。温热、新鲜,血都还未来得及溅开。它们方才还在攥刀,还在搜身,这一眨眼就成了几团死肉。两个大男人嚎得跟叫人活片了的牲畜一般。

再看看那削下它们的物什,不过是枝娇怯怯的梨花。谁会想到一枝娇怯怯的梨花也能这般恶毒——削去一双手,人就废了,下半辈子活比死还难!

还不称意呢,还要夺人性命。

眼看那二人命悬一线,叶君复反身一护,而后一声断喝:“雷煊!”

梨花一点一点抽出条人形。

那人着一身艳艳红衣,拈一朵淡淡白花,笑着迎上来:“你肯理我了?”

“……”

“你看,这花开了又落,五个寒暑,多少好风月都叫你错过了?”

那人直逼过来,叶君复想也不想,拔腿就要往李密那头退。退了几退都在原地,再一看,这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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