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女人眼睛里往外掉,她的哭泣毫无征兆,上一秒还神情恍惚地愣神,下一秒便泪流满面地扑过来抱住徐饮棠,心疼又愧疚的道歉声混着呜咽,幽魂一样纠缠在徐饮棠身边。
“没关系,没关系的。”徐饮棠握住妈妈抚摸他额角伤口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一下下拍抚着女人瘦削的后背,“妈妈只是生病了,我知道的,所以没关系,我们不会生妈妈的气。”
他的语气温和又笃定,只尾音上拖着点撒娇似的绵软,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几乎是贴在女人耳边的悄悄话,这声音和他身体饱满温热的触感一同编织成一张细密柔软的安全网,稳稳兜住了女人不断坠落的崩溃情绪。
“……真的吗?”女人泪眼朦胧地仰头看他,泪水糊住了她的视线,眼前的身影模糊又庞大,不容拒绝地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像一座能将她压垮的山。
她瑟缩了一下,触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掩饰似得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窥视那张脸。
她的孩子分明正对她笑着,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模样。
“糖糖……”她混乱的灵魂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满足又欣喜地收紧手臂,把徐饮棠抱得更紧,“妈妈找了你好久……妈妈好想你……”
墙角的孩子彻底被她抛到了脑后,连同那些吓人的触手眼睛等等等等,一并被虚化成了视网膜角落的影子,她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徐饮棠这一个“糖糖”——妈妈的眼睛里,本就只能容得下一个“糖糖”。
所有的恐惧与疯狂烟消云散,这里只有一个母亲拥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向他倾泻自己满溢而出的爱。
徐饮棠低下头,方便女人亲吻他的脸颊和额头,同时靠在她的耳边低语:“我也很想妈妈。”他欣然享受着胜利者才有资格拥有的待遇,柔声撒着娇,哄着女人一遍遍重复“妈妈最爱糖糖了”“妈妈只要糖糖一个”的承诺。
另一边,两个还有点炸毛的幼崽正在徐饮棠指挥着,慢吞吞蠕动到墙角的失败品身边。徐小乖的触手勾着孩子的衣角,徐二宝则主要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两个崽合力把这团已经吓得动弹不了的东西往门边推——这位置正适合徐饮棠离开时拎走,顺手得像是打包带走一袋垃圾。
他当然会带走这个孩子,就像处理掉每一个妈妈带回来的“糖糖”——妈妈身边不需要第二个“糖糖”,那些孩子除了哭泣尖叫就只会幻想着逃跑,没有谁比他更好也更耐用。
他是最好的那一个。
自然也该是唯一的那一个。
徐饮棠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本应是温柔可亲的笑容落在吓破了胆的孩子眼里,却像是恶魔在对他露出獠牙。他被吓得直抽冷气,眼睛直往上翻,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两下——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脚滴滴答答地流下。
事实证明,拎着而非抱着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徐饮棠嫌弃地伸直手臂,避免被那些液体沾上,又戳了戳缩回兔子玩偶里的徐二宝,道:“让他冷静点。”
徐二宝还处在“妈妈居然和坏人贴贴”的震惊与不满中,哼哼唧唧地甩了甩尾巴,不情不愿地伸出jiojio捋了一把人类幼崽软趴趴快散架的精神,从里面挑挑拣拣,把恐惧混乱疯狂之类比较好吃的情绪吃掉——没有了情绪的支撑,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只是这过程绝对说不上舒服,徐饮棠只好中途把孩子放下让他蹲在墙角吐够了,才重新拎起他的后衣领,继续往外走。
“我……嗝、我要死掉了吗……”孩子挂在徐饮棠手上晃荡着,擦吧擦吧脏兮兮的脸,睁着红肿的眼睛仰头望向他。他现在的感觉奇怪极了,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刚才被他吐了个干净,身体里空空荡荡的,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死掉了一样。
徐饮棠垂眸看他,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问:“你叫什么名字?”
“糖……”那孩子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又在徐饮棠的注视下缩缩脖子,讷讷改口,“……康康,我的妈妈叫我康康。”
他不懂得那个疯女人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但这些天的惨痛经历早已教会了他看人眼色,他隐约知道,“糖糖”绝对不是对方想从他嘴里听到的答案。
“好孩子。”他听到对方这样夸奖他,对他的识相颇为满意的样子,又语气柔和地告诫他,“要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才行。”
恰好这时他们走出了大楼的门,明亮的光洒在徐饮棠脸上,叫做康康的孩子抬头看去时,竟恍惚觉得看到了教堂穹顶上的洁白雕像——妈妈曾经拉着他的手指给他看,说那是拯救世人的天使。
所以……他是来救自己的吗?
孩子吸了吸鼻子,眼里倏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希望。
徐饮棠拎着他一直走到了医院最边缘的围墙边,确认了四下无人后,又放下兔子玩偶,谨慎地安排了徐小乖和徐二宝负责望风。准备万全后,他才蹲下身,扒拉开围墙边茂密的灌木丛,那些带着尖刺的灌木丛如同沉默可靠的守卫,谁也想不到灌木丛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狗洞。
洞口窄小,只能容许小孩子勉强通过,是他某次爬围墙时的意外发现。可惜他既没想着从这里爬出去——他说过的,他只是想坐在围墙上往外面看看,也早就已经过了能从这个洞里爬出去的年龄。
至于这个洞是怎么来的?
谁知道呢。
徐饮棠只在意自己从此多了一个彻底处理掉多余“糖糖”的好办法。
“能自己爬出去吗?”他指着那个狗洞问。
孩子看看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洞口,又低头看看自己肿得像馒头的脚踝,咬了咬全是伤口的嘴唇,用力点头:“我能行。”
只要、只要能从这里逃出去……
“那就一直往前,不要回头。”徐饮棠蹲下身,擦了擦他的小花猫脸,然后推着他钻过那个小小的洞口——这孩子看着瘦,实则还有点肉,不在后面推一把都挤不过去。
“快点回家吧,去找你自己的妈妈。”
男孩被推着挤过了狭窄的洞穴,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前爬。浓浓的白雾很快遮掩了他的方向,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往前挪动,周围空荡荡白茫茫无边无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孤零零一个。
他惊慌地扭过头,想要寻找洞口的方向,忽然浓雾却像有生命般涌来,将他推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男人的叹息在雾气中若有若无地回响,遥远得像在梦里。
去找你自己的妈妈。
这里的事情,就全都忘掉吧。
……
三天后,市立人民医院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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