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听见韩仵作的喊声,脚下步子当即迈得极快。
韩仵作早已让一旁的捕快取来红油伞撑在尸身旁,春日的阳光透过伞面落在周雨嫣脖颈处。
先前只瞧着一片紫青的掐痕,此刻在红油伞的阴影下,显现出一道更加明显的痕迹,那痕迹不大,但看着异常突兀。
沈清晏的目光凝在那道痕迹上,抬手虚虚指了指,“这是什么东西?”
韩仵作往前凑了凑,将右手蜷起做出掐脖子的手势,在周雨嫣脖颈上比划着,语气沉稳:“沈大人请看,这道印子的形状规整,应是凶徒掐人时,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硌出来的。”
沈清晏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半晌,指尖在验尸台上轻轻点着,心里的线索又串上了几环,她缓缓点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嗯,差不多够了。”
说着她便直起身子,抬眼跟韩仵作道:“行,韩仵作您先接着验……”
“大人!太医令到了!”
沈清晏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着捕快扯着嗓子的喊声。
她歪头往声音来处看,先前被她派去请太医令的那个捕快跑在最前面,背上还背着个沉甸甸的药箱,一手死死拉着个人的胳膊,后者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边跑边喊,生怕慢了半分。
那被拉着的人看着也就二三十岁的年纪,额头上满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身浅绯色的太医令官袍被他撩起紧紧抓着袍角,生怕跑起来绊到自己。
这人连人都还没跑到近前,气都没喘匀,隔着老远就扬着声急喊:“怎么回事?人呢?”
沈清晏抬手指了指廊柱下,陆燃正背对着这边,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动作又急又糙,摆明了是想掩饰自己方才哭过的模样,她扯了扯唇角,“呐,在那坐着呢。”
那太医令听见这话,挣开捕快的手,几步就冲了过去,“我的世子哎,您要是真不想活了,府里刀绳药什么没有,有更方便的法子,您犯得着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在别人府里闹出人命,还把自己的伤口弄裂,您这不是添乱吗?”
沈清晏站在一旁瞧着,见这太医令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胸口一起一伏的,竟也不耽误他训陆燃,也是暗暗称奇。
只是陆燃压根没心思听他训话,方才沈清晏那句“跑慢了,陆燃可就真的废了”还在他耳边绕着。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精亮,一把抓住太医令的胳膊,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带着极致的期盼和不敢置信:“她说我还没废?可是真的?”
被抓着的太医令王清淮仿佛半点没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手上动作极麻利,从药箱里翻出一把小剪刀,直接就去剪陆燃的裤腿,边剪边头也不抬地指挥着旁边站着的孙硕和周福:“都给世子挡着点,沈大人还是个姑娘。”
孙硕和周福先前还愣在原地,被王清淮这话一喊,才如梦初醒般连忙挪了位置,两人扯着身上的锦袍,一左一右地挡在陆燃身前,把陆燃的腿遮了个严严实实。
锦袍掀开的缝隙里,能瞧见陆燃的腿上缠着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目。
王清淮叹了口气,手上却没停,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道:“世子啊,我当时就跟您说了,您这伤不是军医说的那样,一定就废了。是还有机会治好的,您偏不信。”
陆燃的目光死死锁在王清淮脸上,眼底的火越烧越旺,“可你也说,治好的可能不足三成。”
那点希望,在他日复一日的绝望里,早就磨成了粉末,他连伸手去抓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清淮快速地从药箱里翻出几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粉一股脑倒在干净的绷带上,他又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只靠医的话,他说的应该是准的,可若是辅以毒的话,把握还能再提两成。”沈清晏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看着他们。
“沈大人!”王清淮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减,依旧麻利地给陆燃缠绷带,却猛地抬眼呵斥出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请莫要妄言!
医毒本就殊途,辅以毒治伤,那就是剑走偏锋,治好了便罢,若是一个不慎,毒素侵体,那可不是简单的残废,是生不如死!”
沈清晏刚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反驳,就被陆燃抢了先。
他的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渴望,声音拔高了几分:“所以她说的是真的?辅以毒,我能有五成把握痊愈?”
王清淮的动作极快,不过这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将陆燃裂开的伤口重新包好,绑得结结实实。
他收拾着手里的药瓶,塞进药箱,头也不抬地又道:“世子,您每次都这样,从来不听全我的话!我说了,辅以毒的话,一个不慎就是生不如死。”
他说着合上药箱,又头也不抬地指挥旁边的衙役:“快去府里找个辇轿,把世子抬上马车。”
可陆燃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去,他的眼神执拗得可怕,“反正我现在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赌一把,给我用毒!”
王清淮被他抓得挣不开,转头瞪向沈清晏,眼底满是愤怒,那眼神明晃晃的,像是在说都是你挑的事。
沈清晏瞧着他这模样,瘪瘪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话她已经说了,选不选是陆燃的事,“你们俩研究你们的,我去前院找凶手去。”
说着她抬脚就往前院走,卫斩早就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连忙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走出了这处僻静的小院。
等走远了,卫斩才憋不住心里的疑惑,凑到沈清晏身边,小声问道:“老大,您是不是看陆燃那小子不爽啊?
不然您都看出来他存了死志了,干嘛还专挑那些话往他心窝里捅?
那家伙,我要是他,被人这么戳心窝子,死也得拉着您当垫背。”
沈清晏听着他的话,脚步不停,抬头看了眼前方的朱红廊庑,廊下的风还带着点春寒,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若非陆燃从生下来就太顺了,没经过什么真正的坎儿。
再加上周雨嫣的死,简直就是压死他的那根稻草,不然就我那几句话,根本伤不到他半分,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身边的人,应该都未察觉到他有了死志。
这事他若是一直憋着,迟早得把自己作死。”
“所以你是为了救他?”卫斩更诧异了,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追着她的步子,“那您怎么知道他存了死志的?就因为他的伤口一直裂着,不好好养伤?”
“当然不是。”沈清晏淡淡回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已经走到了前院。
前院是男子等候问话的地方,几个捕快见沈清晏和卫斩过来,连忙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厚厚的一摞纸,脸上带着几分恭敬。
“沈大人,卫捕头,这是小的们记录好的供述,还有府里的宾客名录,都在这了。”其中一个捕快把纸递过来,又递上另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而这是大人您要的座次名录,画了红圈的就是开席的时候不在场的人。小的们为了稳妥起见,跟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一确认过了,不会有错。”
沈清晏接过纸,先看了那座次名录,纸上的红圈寥寥无几,数了数,一共不过四个人。
她的指尖在那四个红圈上轻轻点了点,唇角勾起一抹笑,对着捕快道:“把这四个人带过来,我亲自问问。”
说着她就快速地翻看着手上的供述。
一道带着愠怒和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呵,沈大人不去审那凶徒陆燃,倒跑过来打算审我们吗?”
沈清晏抬眼望去,只见四个男子被捕快带了过来,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为首的一名男子身着深紫色绣万字纹锦袍,看着约莫不到五十岁的年纪,身姿挺拔,身形极为壮实,眉眼间带着几分对方才出声挑衅的不赞同。
他抢先开口,将话题引开,“我乃晋阳侯孙啸,我身边这位正是兵部的高勤高大人。”他指着身侧那位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圆脸男子。
“开宴的时候,我正与高大人在对弈,那盘棋局正是关键时候,一步都错不得,所以我们打算决出胜负再去入座。”
孙啸的话音刚落,身侧的高勤就点头算是跟沈清晏打了招呼,接过话头:“永嘉伯喊入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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