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带嫣鹭洲去了御花园。刚进门,两人就听见一串太监的公鸭嗓:
“哎呀呀呀!祖宗,这底下是西域进贡来,陛下赏给娘娘,娘娘精心栽培的绿心兰,小心点,别踩到了……”
“奴才在下面接着您,别怕……”
赵铭启正在变声期,声音异常沙哑:“我哪儿怕了?”
他倚着黄桷树的粗枝自在晃腿:“本皇子没什么事,来在树上睡一觉,就是不想见人。你们要是懂事,就给我乖乖走开!”
“铭启……”
“可、可是,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在树上睡觉呢!”
嫣鹭洲望着那些太监的表情,莞尔一笑;她扭头看向因为太过小声而被忽略的赵铭越:
“诶,你这声跟蚊子似的,除了我,谁能听见?你要像这样——”
嫣鹭洲铆了口气,喊道:“赵铭启!”
众人讶异回头,太监们见到是这么个瘦小的书生直呼皇子其名,皆愣怔了下。
赵铭启盯着嫣鹭洲皱起眉,把嘴里叼着的叶笛吐了:“把他带下去,以冒犯宗亲之罪打……”
“铭启!”赵铭越提高了些音量。嫣鹭洲边听他说话边想:这孩子好不自信,连声音大些气都在抖。
“——他是父皇新任的侍读博士,你、要尊重。”
“呵,”赵铭启翻了个白眼,“博士?几品官啊?”
……这熊孩子。
嫣鹭洲腹诽两句,走上前:“所谓‘师长’,就是不管我几品官,总是比三皇子您要高一级的。”
太监们看他过来,纷纷让开;除了伺候花草的太监紧盯着那株兰草,其他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赵铭启拍案……哦不,拍树而起,怒瞪嫣鹭洲骂道:“大胆!你个七品小官敢在本皇子面前呃……”
但许是他动作太大,没注意自己身处何处,话到一半脚踩青苔,就这么从三米高的树上掉了下来。
“救命!”
赵铭启惊叫。
嫣鹭洲离他最近,扑上去接人;十三四岁的孩子已经颇具体格,嫣鹭洲接不住顺势带着他滚了几圈卸力。
“你没事吧?”待停息下来,嫣鹭洲犯了职业病,紧张地问赵铭启,伸手去检查他四肢头颈。
“咳、我没事,”许是太丢人,赵铭启蹭地躲他一米远,“本皇子不用你接……”
他话到一半,目光困惑地看向太监堆。那侍弄花草的太监半张着嘴,满脸惊恐,半晌嚎啕道:
“绿心兰!贵妃娘娘的绿心兰啊——”
——
捅了篓子,自然要有人背锅。这一圈人里,除了下人就嫣鹭洲位分最低,太监们不敢责怪皇子,就只能把她带去翊坤宫。
嫣鹭洲第一次见到这么崭新宏伟的古代建筑,忍不住偷摸摸左顾右盼。赵铭越紧张道:
“喂,你别乱看,这里是后妃的宫殿,要被挖眼珠子的!”
嫣鹭洲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动作隐藏得很好,是非一直盯着她的人不能发现的;她看向赵铭越,笑问:
“她是你们母亲,我是你们老师,我怕她作什么?”
话说这么说,嫣鹭洲心里还是一哆嗦。老师和学生家长之间的关系处理不好,堪比医患关系一样紧张。
但赵铭越是很怕贵妃的,他从小到大见的人中,除了漠视他和弟弟的太子,除了父皇,其余人都是怕他母亲的。
因此,诧然见到一个如此清奇的侍读,赵铭越不禁好奇;他故意说道:“你压死了她的兰草,按例,是要打五十板扔出宫去的!”
吓谁呢小屁孩……嫣鹭洲哼笑,看向他和赵铭启:“要是如此,那我就只能戴罪立功,把今天你们两个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娘娘。兴许,她还能留我一命?”
赵铭启皱了皱眉,拽住嫣鹭洲:“我不是故意爬树的,我是……我是为了捡、捡挂在树上的手帕!那是母妃所赐!”
“而你,愚蠢地以为我失足跌落,跑来救我踩死了兰草!”
嫣鹭洲眨了眨眼:“‘以为你失足’?殿下,要不是本人救了你,你起码得断一根骨头。”
“不可能!本皇子有分寸,是你自作多情!”
嫣鹭洲正要回应,领路的太监开口:“二殿下、三殿下,昭阳殿到了。”
走入殿内,嫣鹭洲余光见着那中轴高阶幕帘后的影子,大殿侍者像摆设一样依序排列,皆垂头待传。
嫣鹭洲感到压抑,浑身鸡皮疙瘩地往前走。
“参见贵妃娘娘”“给母妃请安”……
嫣鹭洲不知道自己怎么行的礼,跟着众人一起跪拜,好像没有了自我感知。她愈加下定决心:
我要回家,这不是我待的地方。
“平身吧。你就是……夫君新任的侍读?”
皇帝特许贵妃像寻常人家一样,唤他“夫君”。满宫后妃,唯有姬贵妃一人得此恩宠。
“z……回贵妃娘娘,正是。”
姬贵妃轻哼:“你倒好,刚赴任没教我儿子什么,就糟蹋了我一株兰草。”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母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嫣鹭洲讶异地看向赵铭越,没想对方会替她说话。
赵铭越看着幕后的人不置可否,声音越说越小:“侍读……是为了救皇弟才不小心……”
“铭越,你是和谁说话?”台上人冷冷道。
赵铭越垂下头——“连话都不敢说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出息?白比你弟年长几岁!”
啧,这家庭环境,不怪孩子胆小啊……
“贵妃娘娘,”嫣鹭洲上前一步,“虽说事出有因,但损坏了娘娘的兰草,是下官的罪过;殿下们尚且年幼,教不严,师之过,下官认罚。”
姬涣转向她,隔着纱帘将她的面目收入眼底:“你倒说得好听。”
“母妃……”
“不过,”姬涣打断赵铭越,“你是陛下任命的皇子侍读,本宫要你赔兰草一命……反而误事。”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嫣鹭洲垂头:“是。”
姬涣紧盯着她:“既然你是因为侍读身份逃过死罪,那总要不负其职。”
“三月后,是国子监入学考,我的两个儿子都要参加。你的罪过,延后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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