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正下着雨,密雨如丝,细雨如愁。
苏山行撑着一把青竹伞,穿梭过爬满青苔的小巷。
小巷深处有一间矮屋,里头住着个年迈的阿婆。传闻阿婆年轻时家道中落,曾流落坊间,后来攒够了银子,替自己赎身后,带着女儿,与一张酿酒的方子来此地开了家酒肆。
旧年岁渐远,昔年那个唤着“阿娘”,骑着竹马的小姑娘早已不知所踪,只剩这个日益佝偻的身影,仍执着地守着这一间老屋,在每日清晨时分支起一个矮棚,静候闻着味儿的江湖人揣着银子前来沽酒。
今日第一位到访的客人是个眼生的女人。
阿婆眯着眼看向雨幕中的人。“是个会招惹麻烦的人。”她想。
这个女人风尘仆仆,显然是连日赶路而来。在这初冬时节,饶是江南的雨,也带着彻骨的寒意。朔风呼啸,卷起女人鬓边的头发,露出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阿婆,来一壶热茶。”
女人走进棚子,将一把墨色的剑放在桌子上。
红泥小炉上,锡壶里的水沸腾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阿婆端起一口碗,往里面撒了几粒粗盐,一瘸一拐朝陶炉走去。
“茶来喽!”一声沙哑的吆喝,一口盛满茶汤的碗被放上桌。
茶汤泛着淡淡的黄色。
阿婆自是用不起什么好茶,爱喝名茶的,也不会寻来这小摊。她的茶是卖给街坊四邻、卖给落魄行商,卖给千千万万个为了温饱垂死挣扎的人的。
苏山行捧起碗,浅抿一口。
她再没喝第二口。
她该如何形容这味道?淡、涩、苦……细细品味,还能尝出一点咸味。
实在是不合她的口味。
于是她捧着碗看雨。
细雨洒在棚顶,凝成豆子般的水珠,顺着茅草的缝隙砸向地面。累月经年,阶前的石头上已被砸出许许多多深浅不一的小坑。
【雨越来越大了。】
“婆婆,”苏山行开口,阿婆闻声抬头看向她。
苏山行的目光穿过雨幕,投向不远处的小巷,“这儿晚上经常有人卖东西吗?”
“不知道。”阿婆自顾自搅着那坛黄酒,“老婆子觉沉,又耳背,别说什么叫卖声了,就是夏天打雷,那也是听不着的。”
说罢,她转身,隐入昏暗的内室。
……
苏州知州死了。
苏山行在收到那封血信后的次日一早,便马不停蹄往江南赶。
奇怪的是,她竟又遇上了杀手。
这次的杀手来自好几方势力。他们有的隐藏在擦肩而过的路人中,有的蛰伏在不见光明的黑夜里,有的则忽然自山石后杀出。
他们没能要了她的命,却大大拖延了她进城的时间,于是……
“知州遇刺——”
苏山行历尽艰辛,终于见到了那自地平线上缓缓出现的高耸城墙。她混在商旅中牵马入城,却见一名官差正呐喊着朝城门口奔来,伴随着他的呼号,厚重的关门声响起——
她被困在了这座暗流涌动的城中。
……
雨渐渐停了,苏山行拢紧身上的衣裳,放下一枚碎银子后,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阿婆慢悠悠探出头,正要抓上那枚碎银子。
她听见衣袍搅碎风的声音,熟练抬头——阿婆瞧见一抹翻飞的红。一个人自墙头翻下,他朝巷子尽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扭过头来。
“又是一个麻烦。”阿婆暗叹。
还是个她认识的老麻烦。
凡是见过这个麻烦的人,就很难忘记他——他留着两撇修整得与眉毛极为相似的胡子,整齐、漂亮。
麻烦晃荡着手里的酒葫芦,笑嘻嘻地踩过青石巷的水坑,朝矮棚走来。
他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对着瓶口深吸一口,脸上尽是陶醉之色。随即,他摇头惋惜道:“阿婆,你这酿酒的手艺如此高超,酿出的酒比外头大酒楼的金字招牌还要香醇。我这一日不喝,就抓心挠肺的。
可惜了刚才那姑娘,竟只要了碗粗茶喝,真是暴殄天物。”
他说着,顺手将酒葫芦递给阿婆,仿佛没察觉她在听他提起那位姑娘时,动作一瞬间的凝滞。
*
苏州的父母官在任上被杀,此事非同小可。即使君主再昏聩,也不会轻轻揭过,更何况当今君主还自诩圣明天子。
能在官场混下去的都是人精,苏州知州的同僚当机立断,下令封锁苏州城。
许许多多江湖人被困在城中,等候朝廷查出头绪。
“不好意思啊客官,这最后一间房已经被定出去了,真对不住啊,对不住。”客栈掌柜作揖赔礼道。
苏山行无奈走出客栈。
她回头,看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牌匾——“东和客栈”。这已经是她今天找的第三家了。
“要是再找不到,今天就得露宿街头了。”她苦恼道。
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周围,此时正发散着一圈斑斓光晕,“唉……看这日晕,今晚恐怕会下大雨。”她夸张叹口气,“人倒起楣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说着,她看向客栈一楼窗户边含笑正坐的身影,话锋一转道:“要是此时恰好碰上哪个好心人愿意暂时收留我几晚的话……”
那身影轻笑一声,却并不接话,而是唤来小二再上一副碗筷。
“没有好心人愿意吗?”苏山行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再次确认道:“真的没有吗?”
她左顾右盼,故作不经意地往窗户边又挪几步,发出更大的叹息声:“看来我今夜只能在雨中对付一宿了。唉……也不知这苏州城哪家的屋檐够宽,要不我找个本地人问问吧?”
说着,她正要转身,那身影终于出声。他忍着笑,亦夸张地叹了口气,道:“在下真是不小心,竟点了这么多道菜,要是吃不完可就浪费了,若是这时候有个好心人愿意帮我分担一二的话……”
一个声音便急忙接上:“公子真是慧眼识珠……啊不!公子真是找对人了!我素来见不得人苦恼,这就来帮你!”话珠子似的抖出来,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落座,甚至右手已经拿起筷子。苏山行的目光在各色菜上逡巡着,似乎在犯难该先吃哪一道。
那公子轻笑一声,他倒出一杯茶水,推给对面的姑娘,动容道:“那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回应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伴随着轻微的筷子碰上碗的清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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