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伢子激动得一宿没睡。他躺在长椅上,翻来覆去,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裂石一指,与那剑谱的一角。
他暗地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觉睡到天大亮,正容光焕发、眉开眼笑的叔父。
真是可恶。他想。
人的命运怎能不公至此?自己忍饥挨饿、夙兴夜寐,叔父却能衣食无忧、颐指气使。
可他不敢反抗。于是,他擦桌子的手又多用了几分力。“撕拉——”他动作一僵,看着本就破破烂烂的抹布新添了一条口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在此时正值时间用午膳的时辰,大堂里嘈杂的人声,盖过了抹布撕裂的声音。他小心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叔父没发现,否则,他三天的工钱就又泡汤了。
大堂最里面有一间“小隔间”,那是修这间客栈时,叔父舍不得那块九尺见方的土地,非扯着泥水匠把这一块儿围进来。当然,这都是他听四邻说的。
墙砌起来了,叔父却对这小小的屋子犯起了难。最后还是婶娘把嫁妆里的竹屏风搬了出来,摆在屋子门口。这屋子,也就成了个“小包间”。
但这包间往往是没人的。
没窗户、不透气,又逼仄,坐不下多少人。
但此时,那积灰的竹屏风被人推开半边,一个沉稳的男声唤道:“小二哥,来份醋蒸鸡,再……”他仔细扫了一遍柜台上的菜牌,“再加份腊味合蒸!”他探头,问同桌之人,道:“妹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隐在半扇屏风后的姑娘似乎十分犹豫,半天也没“嗯”出个答案。赖伢子忙阔步上前,堆着笑,躬身推荐道:“咱们店的笋干烧肉,在这衡山城可是一绝!还有蜜渍梅子,饭前饭后甜甜嘴儿,那是开胃又消食!”说着,扭头对那男客人道:“我们这边的姑娘们,每次来都要点上一碟……”
那姑娘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说的都上一份。”
赖伢子笑得愈发热情。他一边鞠躬一边退出去,离开前还不忘把屏风拉上。
等他端着热腾腾的菜,正要扯着嗓子招呼菜名时,却听见隔间里桌子被拍得“砰”地一声。这一下力道极大,连桌上的碗碟也被震得哗啦啦响。
赖伢子惊得赶忙止步,生怕触了客人霉头。
此时,手上香喷喷的醋蒸鸡跟烫手山芋似的。他苦着脸站在屏风外,不知该怎么把这菜送进去。
“妹子,要是还找不到林家的辟邪剑谱,咱们的赏银可就泡汤了!你要知道,各派掌门许诺的那一笔笔银子,可足够我们好几年吃穿不愁。”男人着急道。
“我何尝不想找到辟邪剑谱?”女人压低声音,含怒反问,“可林平之那小子着实会躲,我们从福州一路找来,愣是没找着他的踪迹。”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让人心惊的杀意。
赖伢子却不害怕。或者说,他在兴奋。
脑中浮现出昨晚目睹的一幕幕。他从未如此清醒。捏着托盘边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直到屋子里的争执停歇,他才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蓬发的欲望,熟练地调出讨好的笑容,准备上菜。却在目光瞟到那熟悉的坨子时,生生止住脚步。等林平之消失在大厅门口,他才伸手推开屏风。
他不曾注意到的是,在他放下托盘专心摆菜时,屋子里那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
赖伢子蹲在后院那块石头边,他的指腹反复摩挲过那道光滑的切面。
此刻,他的心中正上演着天人交战。
做大侠真威风啊。他想。
他这辈子,去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也就是这衡山城。偌大的衡山城,谁提到刘三爷不赞一句天资聪颖、武功高强?谁见到五岳剑派的弟子,不客客气气,毕恭毕敬?
他也想这么威风。
想着想着,他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午后,天上又下起了霏霏细雨。
赖伢子端着木盆,肩上搭着块抹布,“漫不经心”地走向角落里那间房。
他故作不经意地环顾一圈,确定院子里没人后,忙放下木盆,手忙脚乱地从袖袋里掏出那把他偷偷从叔父房里摸走的备用钥匙。
“吱呀——”
门被推开。
这屋子背光,常年晒不着太阳。刚打开门,一股霉味和酸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架老旧的床,一张断了腿的桌子。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昨天中午才风尘仆仆赶来的林平之捡漏。
赖伢子急忙走进去、合上门。
他的心怦怦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里衣已经湿透了。
他开始翻箱倒柜。
……
没有,什么都没有。
赖伢子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脑袋一阵阵发晕。
地上,五个大布包敞开着,里头的金银细软散落一地。赖伢子挑了些小的、好看的藏进袖子里。
他还记得昨晚林平之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不敢太过放肆。
仔细看,床沿上多了两个脚印,床帘也被扯得有些松垮。
找不到,实在找不到。
他猜测,或许林平之把剑谱藏在了更为隐秘的地方,也或许,他直接把剑谱带在身上。
——但无论哪一种,这剑谱都与他无缘了。
他感到十分遗憾,看来老天不赏他饭吃。随即,他眼珠子一转,“老天赏我的,说不定是一场富贵?”他想到那两人口中提到的各派掌门的赏金,心中有了计较。
*
赖掌柜发觉自家侄子今天很不对劲。先是从上午起,他就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看得他怒火中烧,走过去,用力朝赖伢子小腿肚子上踹上一脚,骂道:“你昨晚偷牛去了?”
看着侄子那一个劲儿道歉的窝囊样,他只觉得眼睛疼。
但到了下午,他竟然抱着个簸箩走到他面前,里面放着一袋袋用油皮纸包好的渍梅子,笑道:“叔父,眼下各方英杰,皆齐聚刘三爷宅邸。我想着,这时候去卖梅子,指定能挣着钱!”
哟,朽木开窍了?
他惊奇地看向赖伢子。他细细点了簸箩里渍梅子的数量,而后手指着赖伢子,威胁道:“我可都数清了你带出去了多少,要是你敢私吞银子——”
……
赖伢子这一去就是大半天,到了晚饭点还没回来。赖掌柜恨得牙痒痒,滚圆的身体端着菜,穿梭在一桌桌客人间。
*
有人叩响了客栈的大门。赖掌柜已经累到走不动道,哆嗦着腿,强撑着去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侄子那张熟悉的脸。他神情惶恐,眼皮耷拉着,单薄的身躯不住地发抖。
赖掌柜怒火中烧,下意识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他便觉手一麻。此时,他才注意到赖伢子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
“你们……”不等他说完,整扇门被“轰”地一巴掌劈碎,木屑漫天飞。
赖掌柜整个人仰面飞了出去,无力地躺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已经麻了。
他抬起手,想撑着站起来,却看到一根尖锐的碎木头已直直刺穿他的手心。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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