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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四 蜂蜜釉

小说:

新雪即将落下

作者:

司梦也

分类:

现代言情

母亲不仅会站在台上,也会坐在台下,永远注视着她,期待着她。和所有拥有权威式家长的家庭一样,在这样的互生与较量中,母亲要么收获一个绝对服从的乖巧木偶,要么收获一个从血肉中孵生出的更为强劲版本的自己。

某天,斯愿忽然发现自己像极了母亲。不是言语行为的模仿,而是一种更晦暗的密流、融入血骨的东西。

周日的早上斯愿破天荒地睡了一个没人打扰的懒觉,醒来时母亲已悄然离去,空气中弥漫着“妈妈特有”的香水味。

和许广鑫约在了下午一点。吃完午饭,斯愿对着镜子接冷水在双掌之中,反复浸泡着被隔夜的泪痕渍得红肿发涩的眼睛。见冲了好几遍还是没缓解,她擦干脸和头发,涂上润肤霜,着重涂了涂鼻尖下端的人中部位,那个地方还有点疼。

父亲丢来一只雪糕。

“要出门吗?吃根冰棍再走。”

“不吃了。”她拿着雪糕摇摇头。

“不吃就算了,用它敷一敷眼睛,再放回去。”

她沉默着把雪糕袋放在一只眼睛上,感觉冰得刺痛了就换一只眼睛,来回敷了几分钟,把袋子扯开丢进垃圾筐,吃了起来。青苹果奶油味的百乐宝,外层的青苹果味壳子已经被皮肤焐得有些融化,内层的奶油味还冻得很结实。

“作业都写完了吧。”

斯愿点点头:“昨天就写完了。”

“要钱吗?”父亲拿起钱包翻了翻,递来20块钱纸钞。

她叼着雪糕收下钱,心里想着不要白不要,收进自己的小钱包里。换了鞋,拿起挂在电视音响上的钥匙串、mp3和手机,打开门。

“骑车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她应了一声,抓起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关上门快速跑下了楼。

少年时代的迷人之处,也许正在于它罕见地兼具两种社会位置:在同龄人的秩序里,你被视作完整个体,以自己之名站立,平视世界,无须借父母作序;而在家庭结构中,你仍是被庇护的孩子,父母尚在盛年,家庭运转无需你承担核心责任。当一个世界的秩序暂时崩坏的时候,你可以躲到另一个世界中去。两个世界的独立与依赖并存,这是后来再难复得的平衡。

春天的午后阳光不再刺目,风也尚未燥热。微风把她短短的发梢轻轻掀起。街道并不宽,两侧是高大的槐树,枝叶已然铺展开来,把天空切割成均匀的块面,新叶在风里翻动,投下尚且稀薄的影子。骑往工大的路二十分钟,足以让她的心从屋檐下的空间,调整到另一个更开阔的场地。槐树在头顶一株株退后,蔷薇的颜色在视线边缘掠过。mp3里流出的音乐声调整着世界的色调,一切又在秩序之中向前延伸。

晚风吹动着竹林,月光拉长了身影;

萤火虫,一闪闪,满山飞舞的钱币。

天上银河在发光,地上风铃来歌唱;

织女星,在远方,古老浪漫的神话。

流水,走过,就像四季的变换;

幸福,在蔓延,爱你永恒不孤单。

恋人手中樱花草,春彩漫步的微笑,

种下了,一朵朵,青春璀璨的年少;

恋人怀中樱花草,听见胸膛心在跳,

偷偷地,在思念,那是我们相爱的,讯号。

右转进了工大校门,篮球场外的铁丝网闯进视线。水泥地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发白的亮光。她放慢车速,球场入口边许广鑫和丁啸阳已经等在那里,缩在那一小块阴凉底下。她骑到跟前一个急刹,低头向两人问道:

“怎么不进去?”

丁啸阳抬了抬下巴:“等你啊。”

“你们可以先进去打的呀。”斯愿低头看了看手表,一点刚过两分。

许广鑫抬手一指球场门口,放着一张小桌子,坐着一个大姨,“这门一出一进要一块钱,怕你找不着。”

“付钧呢?”

“付钧今天不来了。”丁啸阳说,“他说要跟一个6班的上网去。”

“6班的?谁呀”斯愿问道。

“他说了个名,我给忘了,反正不认识。”丁啸阳耸耸肩。

“走吧,今天就咱仨。”许广鑫率先起身,手从揣着的口袋里拿出来,捏着三枚皱巴巴的纸币。

“哎,我就不进去了。”斯愿摆摆手,神情有些局促,“我在外头看看就行。我又不打,进去怪明显的。”

“进去看呗,有什么啊!”许广鑫跟没听见似的,晃晃悠悠走到小门前,把钱递给看门的大姨。

“进去吧,我也不会打,咱俩在边上坐着。”丁啸阳这样说着,也跟了过去。

斯愿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两个人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她只好把车停在旁边空地上,一脚踢下脚蹬,把锁拴到后轮上,快步追了过去。

工大的篮球场一共六个全场,眼下正是晌午,却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在许广鑫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两个球场,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了下来。许广鑫把水壶从背着的双肩包内掏出来放好,然后将包往地上一扔。场上的节奏并未因他们的到来而改变,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落回地面,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不断。斯愿站在场边,目光尽量只停在许广鑫和丁啸阳之间,不主动往场里看。

许广鑫拉开拉链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上头印着张开双臂的麦迪和“T-MAC”几个大字。他扫了一眼场上,压低声音道:

“你看左边半场那个黑短袖,裤子边上一道白的,那个就是大路。”

斯愿和丁啸阳一左一右在场边凳子上坐下。球撞在篮板上,闷响一声,她的视线顺着篮球飞起又落下的弧线,落进场地中央,落在那个穿黑短袖的男生身上。而场上那人早已注意到了她的到来,他的眼睛频频望向她。

她尚未看清他的脸,只先看见了一个轮廓,却如同被什么击中,使她赶忙垂下眼来。

那个人带球往前,动作利落。在一次投篮进球的间隙,转过头,目光很自然地落向她所在的地方。目光相接,那感觉来得突兀而明确:心口骤然发紧,热意从锁骨处迅速往上攀,沿着脖颈一路烧到耳后,再漫上脸颊,直至头顶。

“我草,你脸红了?!”丁啸阳转过脸来对着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瞎说什么。”斯愿赶忙辩解。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红得像猴屁股!”丁啸阳哼地一声,转过了头。

他不打球,因此和路汀宇只是点头之交。对其也没有什么好评价的,方才拉她进场,应该只是想看个热闹。

看见斯愿红得明显的脸,他眉梢一挑,嘴角向一侧牵起,带着不屑嘲笑道:

“就这?你红什么脸?”

斯愿不答,低下头沉默地理了理刘海。

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场内:

“别是个人说喜欢你你就芳心大乱了吧!”

“我可没有!刚刚骑得太久,一坐下觉得有点热。”

丁啸阳轻轻嗤了一声,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走,出去买瓶汽水喝。”随即立刻起身向场外走去。斯愿赶忙跟上他,篮球声在背后持续起落,铁丝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他们的脚步切开又合拢。

拉开学生超市旧得发出轰鸣的红色冷藏柜,丁啸阳拎出两个橘色玻璃瓶,用起子把瓶盖“嘭”地撬开,给斯愿递了过去。自己又撬开另一瓶,语气恢复到既往的随意:

“说正事,其实萝卜看上了个8班的妹子,想让咱们帮他打助攻。”

“哦?”斯愿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远处球场上的欢呼声忽然抬高,又很快落下。她又回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听着声响,也没有回头,“怎么助攻?”

“不知道呢!这不是想着帮他出出主意。”

“哈哈!有意思,打过照面了吗?”斯愿露出八卦的表情。

“算打过了,人家没搭理他。”

“好学生吗?”

丁啸阳使劲摇了摇头,“绝对不是,那女生是我过去班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斯愿惊叹一声,笑了起来:“那他的眼光,还真是独到啊。”

丁啸阳耸了耸肩,“成绩差得要命,人也挺横的,持靓行凶喽。”

“横?我懂了……”斯愿眉梢一挑,笑意更深,“肯定长得特漂亮。”

“那还用说,要么萝卜犯难呢。”

汽水瓶在他手里轻轻晃动,跟他的手表撞出细碎的声响。

“所以我先把情况告诉你,待会儿等他下来咱们再细说”丁啸阳语气压低,“反正我是觉得萝卜八成够呛。”

“为什么够呛?难道那女生有对象了。”

“不知道,不过就她那样儿,八成没有。”

“为啥总这样说人家,你讨厌差生吗?”

“我没这个意思。”他很快接了一句:“成绩差不差无所谓,我讨厌装逼的。”

“你的意思是她爱装逼。”

“不是说她。”

“那你说谁呢?”

丁啸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回球场方向。

“我就说说,没特指谁。”

阳光下,场上的人影来回交错。他轻哼一声:“回去吧,萝卜让看的那人你看完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打个球能看出什么。”斯愿笑了一声。

“行吧。等他们再打一会,叫萝卜走了。”

两人喝完汽水,回到场边的那条凳子上。正好一场对抗打完,场上的节奏骤然松下来,男生们陆续往场边走,许广鑫也从场上下来。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那个黑短袖的男生也朝这边走过来,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斯愿原本低头玩着手机,思绪却在这一瞬间毫无来由地停住了,某种预感先一步传来,她确认那道视线的确落在了自己身上。

心跳几乎是立刻改变节奏。周围的说笑声、拧瓶盖的声音、鞋底拖地的声响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越走越近。斯愿第一次正面看清他的样貌:

皮肤的颜色让他醒目于人群之中——几乎是赭褐色的,像涂了一层薄蜂蜜釉。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到的局部深色,而是从脸到小臂内侧都均匀一致地暗下去,似乎天生就是这个颜色。胸膛把前领顶起一个结实的弧度,手臂线条清晰。

斯愿注意到了他的唇。

是很醒目厚实的那种唇形。上唇有明显的弧度,唇峰翘起,明显刚刚被水汽浸过。下唇更饱满一点,颜色比脸上的皮肤深一层,像被太阳晒热的樱桃皮。

他扬起下巴对着这个方向打了个招呼,看不出是向谁。下巴轮廓和脖子的肌肉线条因为出汗显得更分明,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汗毛。额头的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在锁骨和喉结之间聚成细小的光点,一动就闪起一片细碎的光。

由远到近,距离三四米左右时他停住脚步,停在了自己的斜挎包处,拿出一个运动水杯仰头喝水。随后背对她坐在了地上,朝其他场的人看去,没再回头。

“刚干啥去了你俩?”许广鑫擦了擦汗,率先开了口。

“喝汽水去了!看你带了水没给你买!”丁啸阳挑衅般扬起笑意。

“真他妈不够哥们!我都掏钱请你进来了。”许广鑫懒得和他掰扯,转头向斯愿低声问道:“看清哪个了吗?”

斯愿点点头,使了个眼色瞟了一眼侧前方坐在地上的路汀宇。

“那个对吧。”

“咋样?”

斯愿把视线落在远处的篮筐上,表情平常,“球打得不错。”

语气轻描淡写,像完全没在意。

坐在旁边的丁啸阳却忍不住嗤了一声,“我没看出来!”

许广鑫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懂个屁,你又不会打!”

“随便你。”丁啸阳懒懒地耸了耸肩,“你什么时候走啊?叫我俩过来看你打球了啊?”

“再等我一场的,出去请你俩吃呱呱叫。”

“你请他请啊?把女生叫来连个水都请不起么?”丁啸阳音量不大不小,三米外的地方应该刚好能听到。但那里坐着的路汀宇纹丝未动,没有回头,旁的小个子男生赵傲却转头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哎哎哎,这回算了,咱不是还有正事要说,不带别人了。”许广鑫慌了,看了斯愿一眼,低头犹豫了一下,他转身朝不远处2班那群男生喊了一声:

“我有点事儿,先不打了啊!”

那边几个人应了一声,抬手冲他挥了挥。

许广鑫把水瓶拧紧,随手塞回包里,背上包。

“走吧。”

三个人从场边离开。球场上的声音还在继续,篮球落地的节奏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斯愿走在后面,觉得身子僵僵的,有些不自在。她没有回头,却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们走出球场,沿着路往前走了几十米。等到球声渐渐远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慢慢淡下来,她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究竟怎么走到的呱呱叫冰淇淋店,斯愿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她不太记得和许广鑫和丁啸阳路上都聊了什么,从工大走到冰淇淋店一百多米,在她的印象里似乎一瞬间就走到了。许广鑫兴致很高,替他们一人点了一份香蕉船。

熟透的香蕉切成两半,托着几球冰淇淋,表面淋了巧克力酱和一层薄薄的奶油,最上面点着一颗红得发亮的罐头樱桃。冰淇淋慢慢融化,甜味混着香蕉的香气,慢慢往下流。

许广鑫和丁啸阳在对面说着什么,她偶尔点点头,应上一句,却也含糊不觉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别处飘。外面的阳光落在路面上,树影被风吹得晃动。她的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刚才球场上的画面。路汀宇透着明亮光泽的赭色肌肤,略厚的嘴唇,和那双眼睛——瞳仁好像是褐色的。那些片段并不连贯,却一遍遍地在她脑子里重放。她低头又挖了一勺冰淇淋,感官被香蕉船的浓甜风味和神游的幻想景色所占据。

“她不是说知道你的名字吗?还过来跟你打招呼,证明对你印象不差!”丁啸阳想起那天在小卖部的事,说道:“她肯定知道‘□□’的事。”

“你说得对。”许广鑫眼睛一亮,“话说咱这个‘□□’,怎么排辈儿?”

如果按年龄排序的话,付钧生于三月,年龄最大;其次是生于十月末尾的丁啸阳;再之后是生于十一月初的斯愿;而比斯愿晚生九天的许广鑫只能排名老末。显然对他来说,“四弟”不是个十分光彩的称号。

“我来当这个大哥行不?”许广鑫一跃而起,一手指着天,一手摸着自己的胸,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骄傲地说道,“起码在梁悦馨面前。”

丁啸阳和斯愿对此并不太在意,两人边吃手里的雪糕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向前推进呢?”斯愿发问。

许广鑫哑了火,求助似的看向两人。

“不如你也约她出来看打球!”丁啸阳叼着勺子做了一个投篮姿势,“就像今天这样,或者你说教她打球。”

“不了不了,多尴尬呀。”许广鑫连连摆手。

丁啸阳把勺子往碗里一丢:“那咋整,磨磨唧唧,干脆直接表白算了。”

斯愿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雪糕吃完,说:“你得先跟她靠近吧?”

“怎么靠近?”许广鑫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碗。

“找点正常机会接触。”斯愿抬头看他,“比如上操的时候碰上了聊几句,小卖部碰上帮她买杯饮料问她要个QQ,线下多聊一下再说。别一上来就搞什么看电影啊单独约出来的。”

丁啸阳闻之认为十分有理,抱着臂连连点头:“对,看看她什么反应。”

许广鑫皱着眉:“万一人家不搭理我呢。”

“那你不也有数了吗!”斯愿笑答。

许广鑫低头想了想,像是听明白了什么。

“行,那我努力试试能不能跟她攀谈上。”许广鑫故意生硬地使用了“攀谈”两个字。

丁啸阳拍了拍桌子:“对!实在不行倒是再想别的招。”

许广鑫挠了挠头,看似不太甘心的样子,半天才憋出一句:“先试试吧。”

斯愿和丁啸阳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先试试。”

会议草草散去,三人各自回家。

到天黑成珺的消息也没有出现,斯愿抱着一肚子话扑了个空。周末的傍晚像是被谁悄悄抽掉了内容。看电视、吃饭、玩手机、睡觉,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只要一闲下来,斯愿的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出路汀宇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看着她的样子。

真奇怪。再说他明明已经知道我的QQ,却不加我好友。

斯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把它丢到一旁。一阵难以抑制的潮热从心口漫上来,她用手捂住脸。

我这是怎么了。

到了周一早上,空气里还有点没散尽的凉意。斯愿拎着小凳背着书包走进楼道的时候,下意识地朝2班的方向看了一眼。周末老师发来的校讯通说,周一下午要开一个表彰大会,要所有人带小凳。

上午课间人不算多,小卖部门口的胶皮长帘被进进出出的人带得拍来拍去。斯愿走近冰柜,弯腰在冰柜前低头挑选饮料。这时身后忽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

“嘿,你也在啊。”

声音有些陌生,她以为是上次运动会碰上的06级的在打招呼,顺势回头。视线正好和推门进来的路汀宇撞在一起,他走到她身旁。

她愣住了,不知该回应什么表情。

“你喝什么?”路汀宇自然地问。

“嗯……”她面不改色地低头看向冰柜里一排排瓶子,目光飞快地扫过去,却看不清标签上的字,像忽然失去了辨认能力。

“都行。”她茫然答道。

路汀宇弓下背哗啦一声拉开了冰柜门,伸手从里面拿出一瓶茉莉蜜茶,轻轻往她这边一抛。

“给,这个喝吗?”

斯愿接下饮料瓶,对他道了声谢,但并没有马上拧开。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鬓的头发。

路汀宇没再说什么,自己拿了一瓶七喜,关上柜门,走到柜台前询问老板两瓶饮料价钱,把钱递过去。

“走了。”他抬手冲她摆了一下。

门帘又扇动了一下,人已经出去了。

斯愿还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工大球场那天,丁啸阳那句“也不请客喝点什么吗”算是一句赤裸的挑衅。那这算不算一种回应?

她看着茉莉蜜茶橘黄色的包装,顿然想起自己平时其实除运动饮料外,不喝甜的饮料。这瓶自己从来没喝过。况且她和路汀宇,严格意义来讲,甚至算不上认识。

她回过神来,把瓶子藏在袖子里,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午读的时候声音嘈杂沉闷,斯愿的座位轮到了教室倒数第二排的靠窗角落,在教室最里侧。教室里一片低低的翻书声,她正斜靠在暖气片上,低着头看书。窗外的光线有点晃人。忽然,楼道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隔壁班门打开,人群在向外涌出。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跟班主任说了几句话。说罢,班主任挥手让大家往外走。

“都出去,到操场去。”

学生们胡乱起身挪动,斯愿坐在最后一排,心里想着反正不着急,等前面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再出去也不迟。等她站起来往门口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早上说过要带小凳子。

“要不要拿小凳?”她问同桌,同桌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她怕又像上次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回班拿,走到班门口还特意问老师了一句:

“老师,要带小凳吗?”

老师明显很着急,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说道:“带什么小凳,快走啊!”

她不明所以,随着人群急速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的时候,她才发现气氛完全不对:几乎全校的人都在操场,排成队列,双手抱着头蹲着。远远看过去,密密麻麻的人群整齐地压低着身体,姿态显得有些诡异。

斯愿愣了一下,跑到自己班的队伍里,也跟着蹲了下来。随后对蹲在旁边的人小声问:“怎么了?”

“好像是消防演习。”

“不是呀!”前面一个人插话进来,“据说刚刚好像地震了。”

“真的假的?我没感觉!”

消息像一圈圈水纹似的在人群里扩散开。

没有人经历过地震,听上去都觉得新奇,交头接耳描述刚刚的体感,而斯愿什么都没感觉到,竟觉得有些失落。

主席台上的话筒响了几次,只字未提地震的事。不知过了多久,宣布可以解散了,学生才纷纷走回教学楼。老师将学生安顿在教室后就匆匆出去开会了,留下一个茫然却自由的快乐时间。有的人兴致盎然地聊天,有的人则已经掏出课本背诵英语例句,直到过了几十分钟,下课铃响了,学生一哄而散。从教室里涌出,谈论刚刚发生的怪事。气氛又回归到那个稀松平常的下午,铃声响起,第二节课照常开始。而那个小凳一直到晚上也没被用上。

直到傍晚斯愿回到家打开电视,发现几乎所有频道都在播同一件事。画面里倒塌的楼房盘旋着巨大的尘雾,背景是袅袅的青山竹林。身着橙衣的救助队伍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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