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立刻乱成一团。今天是教育处验收合唱情况的日子,音乐老师正一间一间教室检查合唱节的准备情况。同学们把课桌往后推,面朝讲台拼出一个临时的合唱台。斯愿和另外四个女生一起被安排在合唱队伍前。比赛当日,她们将扮上戏装在合唱队伍前做动作表演。
过了半个多小时,音乐老师来了,在讲台前听了两遍完整的唱词儿,看了看站位,又简单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本子走了。
门刚关上,教室后排忽然爆出一连串桌子凳子摔落和东西砸碎的巨响。斯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后面同学惊呼着从后向前一排一排推着向外退出好几步,她回头一看,只见付钧已经和另一个男生扭打在一起,向桌子下面摔去。
有人喊了一声。
“哎——!”
一道血猛地飙到了绿漆墙上。
两个人已经撞到门口,边打边往外冲。
“别打了!别打了!”有人在后面喊。
许广鑫和丁啸阳几乎同时冲了出去,追着那两个人。外面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声,但是淹没在其他班的合唱声中。教室里渐渐安静下了一些,几个人察觉到,那滩血顺着墙面往下慢慢淌长。
“快擦掉!”有人忽然压低声音说。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斯愿站在靠前的位置,一步冲上讲台抓出柜子里的抹布,有人拿水瓶往墙上泼水,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血迹。毕竟谁也不想万一老师被打闹声吸引,折返回来看到这些。
走廊里嘹亮的戏曲声淹没着其他声响,有人迅速收拾好书包逃跑一般离开了教室,斯愿担心着付钧和外面的情况,抓住后排的成珺,把她拉下凳子。
“走!我们去看看!”斯愿急切说道,“我们出去洗抹布去,顺便找找他们。”
跑出教室,寻着声音找去,很快在教学楼东门后的角落找到了那几个人,外围还有一些围观或是不敢上前劝阻的,斯愿和成珺跑到跟前挤进人群,一探头,就看到这样一幕:
丁啸阳拉着付钧,可又像怕被误伤,于是从后面死死锁住付钧的两条胳膊。付钧被这样箍着动弹不得,只剩个脑袋探在前面,而对面的男生手像敲锣打鼓一样拳拳暴击付钧面部,乍一看竟看不出丁啸阳究竟是在拉架,还是在帮忙。就在这时,许广鑫看准时机一把抱住那个男生的肩膀往后猛拽,把两个人分了开来。
付钧两个鼻孔和嘴唇下面淌着血,眼镜已经不翼而飞。他从丁啸阳的手中挣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猛地回过头来骂道:
“你他妈的会不会拦架啊?!”他喘着气,“要拦你拦他啊!你抱我胳膊干什么?”
丁啸阳闻言马上把手抽了出来,挠了挠头,讪笑起来。另一边,许广鑫已经把那个男生半推半拽地拖回了教室。付钧鼻血直淌,成珺见状递上随身携带的纸巾给他,他顺势接过堵在淌血的鼻孔上,并没有向成珺道谢。
“没事儿吧,有别的地方受伤吗?”斯愿问道。
付钧摇摇头,走向一旁的洗手池,边洗鼻子边漱口,漱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用舌头感知着牙齿的数量,意识到没有缺少之后,一口把水吐在池子里。随后他熟练地把纸巾一撕两半,沾了血的一半扔进了下水道,干净的另一半卷成一个球塞到鼻孔里。
丁啸阳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三两人已经离去,他松了口气。
“你俩咋回事?”丁啸阳忍不住开口问道,但付钧只是摆了摆手,并不打算交代什么。
“算了,你好好洗洗嘴。”斯愿担心付钧依然处于情绪不稳的状态,迁怒于丁啸阳,赶忙打着圆场,“别待会儿出校门被看出来,明天再说吧。”
“你他妈真是不会拦架!”付钧咬了咬嘴,突然吐出这样一句。
丁啸阳本想再狡辩两句,见斯愿和成珺对他直打暗号示意不要再说,又把话憋了回去。
回到教室,人已经尽数散去,一切恢复如常。值日生正在把倒地的桌子扶起来,一排一排推回原本位置,许广鑫背着书包坐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两条腿荡荡悠悠。见几人回来,提议一起帮忙挪桌椅再回家。
好在骚乱迅速平息,似乎没有惊动到老师。
放学铃响了两遍后,学校里的人只剩零星几个,正是近日落,天空开始泛红,斯愿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和成珺向校门口走去。学校有规定校内不许推车跑,也不许骑车,两个人只能慢慢地推着车子,推行至一半,忽然发现所有路上的人都静止不动了。斯愿首先发现情况,成珺还没察觉,疑惑之际只听远处一个老师遥遥呵斥一声:
“降旗了!还走动?哪个班的?!”
吓得两个人赶忙停下脚步,面朝着国旗方向行注目礼。斯愿不知该马上放下车子还是就这么扶着,但也不敢动。
“降——旗——”早已站在旗杆下的值周生一声长令,另一个值周生握着绳索,一点点松手,绳子在滑轮上吱吱地响。国旗顺着旗杆缓慢落下,轻轻晃动。
漫长的注视中,斯愿不经意地走神看向别处。可以看到远处成珺家的窗户,窗外不必停留注目的车水马龙,还有旗杆斜侧的位置站着几个人影,是2班那几个男生,直直地并排站着。只有其中一个人推着一辆黑色斜梁自行车,明目张胆地把头转向了她的这边。
隔着小半个操场,正远远地看着她。
那人站得松垮,投来的眼神却全然不遮掩,晨昏交界之时光线昏暗,她还是一下子认出了那个人,不需要看清楚脸便能知道,是路汀宇。
视线相接时对面似乎也一怔,微微把头偏转回去了一点,几秒钟后又转回了原来的角度。她紧张了起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一旁的成珺,悄声说道:
“路汀宇在那边,他是不是在看我?”
“哪呢哪呢?”成珺听闻,盯着国旗的眼睛落下来四处扫视,“啊,看到了!”
“怎么办,待会咱们走慢点吧。”
“为啥呀,怕他在校门口等你?”
“那出门以后陪我往右走行吗?走裕华路,从青园街绕一圈,我送你回家。”
“行,那咱们去一趟文具店。”成珺捕捉到了斯愿的害羞,爽快答应道。校门口一直到静校也有老师值守,左右一百米处都是受管控区域,如果路汀宇想在放学路上堵住斯愿,只能选择左边槐北路口以东的路段,那是斯愿回家的必经之地。
降旗仪式结束,两个人假装说说笑笑磨蹭着往校门口走。走出校门,斯愿不敢扫视周围,硬着脖子快速右转朝裕华路走去。走到快接近路口的地方,她跨上自行车提示成珺坐到车后座,待成珺坐好用力一蹬,逃也似的飞身而去。
学校附近的文具礼品店和奶茶店是女生的聚集地,也是校园潮流的发起与交汇之处。老板娘心灵手巧,闲下来会教大家编织和十字绣等DIY手工,所以放学后总有女生三五成群躲在文具店里屋做着手工活。货架上摆着精致的花束贺卡、香味信纸、插画活页本,折纸星星用的长条纸,足足有十几种,还有薰衣草漂流瓶和五彩琳琅的皂片被装在长试管形状的玻璃瓶中,被金色的小挂灯照得晶莹剔透充满吸引力。小店里屋放着一些贵价的货品——公仔娃娃、围巾帽子和斜挎包等。对于学生来说,是需要攒一段时间钱才能够买得起的价格。临近期末考试,这个时间段除了一些小学生以外就只有斯愿和成珺两个人。二人磨蹭了一会,买了些小东西,才各自分头回家。
骑车回家的路上,斯愿不住地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质了。
路灯已经亮起,马路上的天空被密实的槐树遮蔽住,露不出一点月色。书桌前的台灯晕开一小圈光,作业本摊在光里,密密麻麻的算式像蚂蚁爬得她心烦意乱。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她盯着那个黑点慢慢晕开,渗进纸的纹路里,笔尖不动了。
下午的事又浮上来。
在付钧和班里那人撞开前门厮打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人很多,闹哄哄的,她和成珺拿着抹布刚跑出班门寻找付钧等人去向之时,和刚好也走出班门的路汀宇撞上目光。2班的人被巨大的动静吸引出来,在他身后的还有赵傲、和其他2班的同学,都伸长脑袋张望着。
路汀宇越过旁边看热闹的人,走到斯愿跟前: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他问道。
没有称呼,没有招呼也没有开场白。
“我哪有什么事。”斯愿被这问题问得笑了一下。
“我听到你们班桌子倒了,有人摔了吗?”路汀宇低下头,快速扫了一眼斯愿手里的抹布,斯愿也顺着目光低头看去,抹布上依稀能看得出一大片殷红色痕迹。
路汀宇迅速明白过来什么,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抹布。
“我替你去洗,你别过去了。”
斯愿的手后撤了一寸,避开了他,说道,“没事的,让你们班人都回去吧,别看热闹了,待会把老师引过来了。”
路汀宇快速应了一声“好”,转身过去边招呼着“行了行了——”边把出来的人赶回班里去,她也赶忙朝厕所楼方向寻过去。仅有两句简短的对话,她反复地在脑海里吸吐着。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草稿纸的边角写了一个字。一个偏旁。她赶紧用笔涂掉,涂成一个黑色的方块。
翻一页。继续写。
已知一次函数y=kx+b的图像经过点 A(1,3)和 B(3,7)……
仔细想想,我们还不算正式认识,或者说我应该都不算认识他。
她不停地咬着下嘴唇左外侧的皮。
求抛物线的焦点坐标。
焦点。
笔又在纸上停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背挺直攥紧笔,逼自己看着题目。抛物线。焦点。准线。写。接着写。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一个“解”字。
但心跳不是,心跳是悬在空中的钟摆。
她又想起在走廊里、在降旗时,他看自己的眼神。
笔尖一滑,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她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用橡皮擦掉。橡皮屑吹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沉沉,北苑小区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落在她床边。她看了一眼那道光,又低头看作业本。
继续写。求判断点C(2,5)是否在该函数的图像上……
如果下次再遇见他,就不要躲开了吧。躲来躲去太小家子气了,一点也不像我。不然主动开启些话题,了解了解他?比如……
笔又停了。
啊。好烦。
愣了一会神,她掏出兜里的手机,登上QQ,忽然弹出了一个好友验证的小喇叭。她迅速点进去消息页面,只见那人的昵称是“Ao↘”,身份昭然若揭。
她有些失落地点下了通过。
话说这个赵傲也很有意思,他真是自来熟,跟女生打交道有一套。
她把笔放下,两手叠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神发散,漫无目的地扫视整个桌面。
明天是周五了。如果明天无事发生,那么抛去周末两天,距离丁啸阳和路汀宇的豪赌到期还剩四天。
她合上作业本,又检查了一遍书包。等灯关掉的时候,整个小区都已经安静了,隐约能听见蟋蟀的叫声。
第二天早晨,教学楼的走廊上人来人往,书包碰着课桌,椅子被拖得哐啷作响。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借练习册,还有人靠在窗边聊天。斯愿一整天都很注意保持在各个目的地之间闪进闪出,大课间上操的时候也特地换了一条路走,可是一边走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瞟,既怕遇上他,又期待遇上他。
成珺在旁边笑她:“你不是说不躲了吗?”
“做心理建设呢。”斯愿拍了拍胸口,眼中含笑。
一个上午过去,无事发生。
下午大课间,她拉着成珺去小卖部买饮料,没遇到他。
放学铃也响了,看样子下午也是无事发生。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丁啸阳那种人的话能信几分?她居然真的在数日子。
“斯愿,走不走?”前排有人在喊。
“你们先走,我去趟小卖部。”斯愿向成珺望去,“珺珺?”
“我不跟你去了,我得把这作业抄完!雄飞急着走呢!”此时成珺头也顾不上抬,正趴在桌面上奋笔疾书——旁边放着她同桌提前写完的数学作业,而同桌正在叉着腰看她写。
斯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小卖部。大课间买的那瓶水还没喝完,况且已经放学了,此时她不需要买什么。
出了教学楼,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整个校园都被泼洒在金黄色的光里。经过图书馆背面的路,远远就看见小卖部的胶皮门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她走进去对着货架左看右看,犹豫半天,要了一盒统一奶茶。当她把吸管的塑料包袋撕开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听见外面窸窸窣窣有人走近的声音,还有对话声,却没人进来。
她掀开帘子走出来,便看见有几个人站在离门口五六米远的地方,围成一个环。
赵傲站在最远处,肩上背着包,正说着什么。而距离小卖部门口最近的位置,站着那个长着宽宽肩膀的、高高的黑影,背对着她来的方向,书包放在了地上。赵傲先看见了她,嘴角一咧,甜甜地喊了声“姐好!”,招呼的同时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路汀宇转过身来。
隔着几米,他对上她的目光。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脚步。她调整着呼吸,准备迎接着在脑海中已翻演过数遍的,即将到来的事情。
阳光从路汀宇身后落下来,将他的身体边缘勾出淡淡的莹莹轮廓。见她从小卖部走出来,他便朝这边走了几步,在离她三步左右的地方停下,叫住了她。两个人面对面立着,斯愿感觉脸颊到太阳穴的位置开始有些发木。
“斯愿。”
她应了一声,抬头,这一次她没有避开。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开口道:
“有个事可能你已经知道了,就是……”
“什么事?”斯愿打断了他的话,“可乐的事吗?”
路汀宇明显噎了一下,他的肤色太黑,又是背光,捕捉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但斯愿这次看得清清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