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深知此人残忍阴鸷自私利己本性,檀翡以为他疯了。
檀翡轻轻一笑:“厂公喜欢这样拿捏人性命?”
王棠寻眯起眼睛,道:“你嘲笑我?”
“岂敢。”檀翡自诩一番好心,“厂公想养禁脔,最好找些走投无路的,才能在里头挑到喜欢的。反而找一个憎恨之人,是怎么回事?”
“你还有路可走吗?”他笑得快意,“如今,你生或死,就在我一念之间。”
“拿去。”
王棠寻蓦然顿住,眼中浮起一丝困惑,因着这困惑而露出一种堪称纯良的神情:“什么?”
檀翡一字一句道:“翡这颗头颅,厂公尽管拿去。”
那点困惑消失了,戾气取而代之,他危险地低声:“你再说一次。”
“厂公明日往朝堂揭发我,午时就可在菜市场捡到我的脑袋。其实何必多此一举,往菜市场捡,不仅弄脏厂公的手,这颗脑袋摔在地上也摔残了。”檀翡满脸情真意切,“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就献于厂公,令厂公一偿夙愿。如何?”
檀翡说一句,王棠寻脸上阴霾重一分:“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吗?”
“厂公当然敢。翡如今生死,全在厂公一念之间。只是厂公想与不想罢了。”檀翡再问,“厂公想吗?”
王棠寻简直想直接掐断掌中这段颈骨,“休要揣测我的想法。”
檀翡已经说下去:“厂公不想。”
颈后指腹力道重得要掐进血肉里,檀翡面不改色:“厂公既然不想,翡便远远不到走投无路之时。”
王棠寻知道她要说什么,无计可施,两相对峙,看她决绝道:“厂公之邀,翡,恕难从命。”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同一寸空气,却绝无半点情人间的狎昵,目光触碰都恨不得把对方咬死。
王棠寻忍耐至极,闭眼长咽下一口气,再睁开,声也缓了:“你自以为能算准一切,把我玩弄在股掌之中?”
檀翡轻声:“现在,是我在厂公股掌之中。”
他侧了侧脸,目光往下:“我真想把你掐死,一了百了。”
“未尝不可。”檀翡说,“可若厂公还有一丝犹豫,容我提醒,你再掰我脖子,就真要断了。”
断字出口,力道陡然一松,檀翡摔坐进帐中。床上东西在方才一通混乱殃及池鱼,被褥掉下半截,拖到地上。
待檀翡咳几声缓过气,再抬头,室中只剩一截烛火摇曳。门板半合,犹自前后晃动不休。
檀翡抚着脖子,坐在满床狼藉里,在穿门进的夜风中,轻轻笑了几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笔烂账,自然也不是轻易就能结下的。
追根究底,檀翡后来往回看,看到自己进京科考那一年。
——
这一年,檀翡十六岁。
年少无知,无知无畏。
正是,一唱听榜名满堂,白马朱衣过长安,好风光。掷到马上身上的鲜花美绢车载斗量,尤其帽檐上那一朵,数日过去,仍有余香。
香味难寻,这一日经过国子监苑舍,檀翡闻到,追过去,折下一枝,刚绕进月洞门,就听厉声一句:“看看现在还有谁会来救你!”
住脚已经晚了,抬头,一堆人同时瞪眼看过来。
当头一人,分外眼熟。
进国子监读书的学生,主要分为两类,一类皇亲贵胄高官子弟,出生即含金钥匙,不费吹灰之力,推开国子监大门。一类,则是走过科举独木桥,挤到进士金榜,才有资格叩门求学。这两类人,有着天然的鸿沟,自来水火不容,你看我酒囊饭袋,我看你穷酸清高,两厢看不上。
自从檀翡进来后,情形愈演愈烈。
檀翡这个人,出身高门,金榜题名,归于哪一类都不合适,在哪一类也都如鱼得水。喜欢的,赞金玉表里。不喜欢的,说伪善装相。喜欢的多,不喜欢的也不少。
高显,便是不喜欢里最厌恶那个。举凡课上策论、私下小谈,只要檀翡在场,他定要明里暗里较量一番。一落下风,便怨恨上脸,下次继续。如是几番,新仇旧恨叠加。
檀翡开始还应,几番索然无味,下次再遇,便婉拒。
岂料,却是把人得罪得更狠了。
冤家路窄,怎么拐个弯,也能见到此人。
果然,一见檀翡,高显便气得横眉竖眼:“好你个檀翡,平日处处与我作对就罢,连这种事也要插手不成?!”
檀翡拐出去的脚又拐回来,无奈摇摇手上花枝,道:“好吧,好吧。可否请问下,要我插手的是何事?”
高显一甩袖:“少装蒜。这个下贱人,奴颜媚上,狗胆包天!竟敢进我国子监辱我圣贤地!今天不好好给他一个教训,真以为这里是他这种人能随随便便踏进来的地方吗?识相的,就该赶紧滚出去!怎么,檀探花当真要为他出头?”
檀翡顺他手指过去,看到了人。
第一印象是,很高。尤其,站在姿态略显松垮轻浮的高显旁边,挺拔得像棵玉树。春末的风还捎着霜,玉树身上穿了件陈旧白衣,袖口扎紧,十足十的贫士清寒。许是察觉打量,他侧了侧脸。这一侧脸,满园花林映衬之中,竟有几分艳冠群芳的味道。
凭高显如何指骂,他不回应。瞧在檀翡眼中,便觉得,逆来顺受,可怜。
这恻隐心一生,忍不住开口。
“高兄台此言差矣。圣贤之地,不分贵贱,更不论出身。难道说,那本书看着看着,还会因为嫌弃你跳起来打你不成?”说着说着,檀翡自己笑起来,“人倒是会。”
高显没有笑,笑不出:“你——”
玉树却是笑了,转过来,看向檀翡,问:“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不得不说,声如其人,人好看,声音也好听。人对我笑,檀翡笑回去:“当真。”
玉树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一句,要是换作往后几年被蛇咬过的檀翡,一下就能从中嗅出不寻常的意味,从而生出警惕。再机灵些,马上识相告辞,哪里还会有以后乱七八糟一堆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的檀翡不知今日,回道:“你是谁,与我何干。”
玉树听到这句,又是笑了,这一笑,简直羞惭百花。笑完,他再问:“你是谁?”
按上一句逻辑,檀翡该回一句与你何干。但这一句不太有礼貌,檀翡是个有礼之人,刚准备回答,高显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
檀翡闻声看去,惊讶道:“你还在啊?”
高显面色扭曲:“你果真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这可就误会檀翡了。往常不知哪句不合他意,高显摔袖就走,任旁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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