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来的,只是接下来的一幕成为了她后半生的梦魇。
空无一人的府邸,傅官临被绑在一个光秃秃的椅子上,浑身是血,肚子高高隆起。身上是一层又一层的绳子,身下是羊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那可怜的肚子被勒得青一片红一片,还有明显被鞭打过的痕迹。
“师父……”
她甚至不敢喊他。
这不是她的傅官临。
傅官临抬起头,眼中并无责怪。他几乎是气音:“你回来了……”
“对不起,是我保不住如兮……”
祝玉尧试图解开那些绳子,可那些绳子像是成了精,纹丝不动。
“孩子不动了,我也……坚持不住了……”
祝玉尧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她目眦尽裂。“求你,别离开我好吗?师父……”
她抓着他的手,试图挽留他的生命。
可她只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正在慢慢消失。
“不要!不要……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扔下我一个人……”
祝玉尧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出了血也仿佛没有知觉。“傅方微,我求你……”
傅官临笑了笑,疲惫到极致。“我说过,我会等你的,我做到了。”
“阿尧……”他渐渐没了气息。
心痛如绞……
心痛如绞…………
心痛如绞………………
一片寂静的天地,她只能听见自己绝望又歇斯底里的哭声。
“阿尧,阿尧!”
祝玉尧猛地抬头,见魏将时仍然举着那块玉牌。“你方才怎么了,半天没反应,也不说话?”
祝玉尧狠狠踩了自己一脚,“嘶!”
“阿尧你怎么了!”
祝玉尧一闪,魏将时落了个空。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再抬眼时极其冷漠。“我想还是算了,我要回家了。”
魏将时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才明明已经快成功了,她怎么突然……
“可傅归山马上就来了,你——”
祝玉尧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所以我才要赶紧回去,和他一起面对。”
“那我呢?你不帮我了吗?”
“抱歉,你找别人吧。”
魏将时一抬手将她堵在屋内,“你不能走!”
祝玉尧不耐烦了,直接喊道:“来人,我要回家!”
周围齐刷刷出现好几个壮汉。
他们拧着眉毛,亮了亮拳头,然后指着魏将时。“她要回家,你有意见?”
魏将时突然结巴,“没、没有。”
祝玉尧背对着他,留下一句:“你以后都别再来禾园了。”
“阿尧——”
无人回应。
祝玉尧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跑起来。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傅官临在做什么?会不会是在担心她?
然后她看见好几排官兵守在她家门口。
祝玉尧脚步僵住。
她难道还在做梦吗?
祝华初不知从哪里看见她,端着个茶杯就往外冲。“我的亲姐姐,你可回来了!”
“快,把这个喝了!”
他一个劲将茶杯往她嘴边送,祝玉尧一个劲用手挡着。“我不喝,我真不喝,我不渴。”
“你渴!”
“我不渴!”
“你不喝我不让你进去!”
“……我渴。”
这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不喝水不让进门的规矩了?
看见那杯茶终于进了她的肚子,祝华初才放心。“行了,他在里面等你呢,进去吧。”
她迟疑道:“他……还好吗?”
祝华初摊手,“说不上来,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对了,这茶杯我拿走了。”
“哦。”
有个人从旁边经过,小声嘟囔了一句,但祝玉尧听清了。他说:“什么狐假虎威的东西。”
祝玉尧一言不发,拎起旁边的泔水桶就是一泼。
那人身上瞬间全是腥臭味,脸上不知道糊了一层什么。“你!”
祝玉尧歪头,“喝够了吗?不够还有半桶。”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祝华初目瞪口呆地竖着大拇指。
平日里闹哄哄的府邸此刻如同军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她扫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
有人给她指路道:“家主在正厅等姑娘。”
她吞了吞津液,手心全是汗。
没走几步路,一个身姿娴雅、眉目温婉的夫人便出来迎了迎祝玉尧。“你就是阿尧吧?”她音色柔和沉静,不疾不徐,周身自带一股大家气度。
这么看,傅官临是像极了傅母。
“是,不知您是?”
她笑了笑,“我就知道是你。我是你师父的母亲。”
祝玉尧屏住呼吸,“那您是我的……师祖?”
她笑意更浓,“什么师祖?明明是母亲。”
祝玉尧听了这句话,背上直冒冷汗。“您都知道了?”
傅母捏了捏她的脸蛋,“这有什么可瞒着的?方微有了喜欢的姑娘,我高兴还来不及。要说不满意,那确实是有一点。”
祝玉尧惶恐不安,“是什么?”
“当然是有了孩子还不告诉我们。”傅母不悦道:“听说京都有关于你们的闲言碎语,我立刻就要赶来,要不是他爹非要和我一起,恐怕我前两日便到了。”
祝玉尧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您真的不在意我们是……师徒吗?”
傅母疑惑道:“你们互相喜欢不就够了?至于说闲话的人,你们不必操心。我和你父亲会料理好一切。”
母亲和父亲。
名为亲情的暖流在周围涌动,让祝玉尧不禁眼含热泪。“可我家中条件……”
傅母打断她,“好了阿尧,你听我说。从进门开始,你担心的所有问题都来自你自己。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方微喜欢你,那么你就一定是很好的人。我倒是担心他岁数大了能力不足,我怕他照顾不好你。”
“你听懂了吗?”
祝玉尧拭去泪水,“我明白了。”
傅母左看右看,到她耳边悄悄问道:“你能告诉我你们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吗?我问了半天,方微就是不松口。”
“怎么还不进来?人呢?”另一道粗犷敦厚的声音自内室传来,估计是傅官临的父亲,也就是镇西大将军。
祝玉尧也悄悄回答:“如兮。”
傅母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名字,一定是你取的。”
傅官临正坐在东侧的客座上,背后垫了个软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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