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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夏风何醉人(二)

小说:

有方

作者:

涧石蒲

分类:

古典言情

韩非绪束乌角带,青黑色圆领袍上无一补子,空荡素净,“自太宗以后,诸王皆成年即遣之之国,所封之地,多择淳朴俭啬之区,鲜有鱼米膏腴、边塞要害之者。盖恐诸王习于奢靡,或生骄纵之性,致行不检而意不坚。陛下友爱成王,改藩地为南昌府,何等恩宠?又允成王携妻子长居京中,岁在藩不过三月,却征敛无度、甚至人命!《书》有云,‘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南昌亦国家之土,南昌百姓乃陛下之子民,臣感陛下骨肉之谊,却不敢谏陛下网开一面,请陛下依内阁所言,还南昌府百姓以公道!”

老迈的皇帝轻咳一声,“此事,亦是朕纵容过甚之由。”

侍立旁侧的几位大人眼皮一抬不抬,韩非绪肃穆容颜:“陛下此言,正是社稷之福。”皇帝朝椅背后轻轻一靠,看向年轻的臣子,听他继续,“陛下因骨肉之亲,不忍遽绳以法,此是仁人之心。今成王久居京邸,京中言行不苟,远离之藩地却频生乱举,可见,一则是南昌府地方官惧王室威势而不敢护百姓;二则,陛下之臣子不敢言,失臣子之义。”

皇帝微微一笑,韩非绪头稍低,直望着油光滑亮的地砖:“今蒙陛下自省,各地藩王皆如成王,该检该法、从罪而处,陛下之仁与朝廷法度并不相妨,是成王与愚臣辜负陛下。”

“依你所言,朕之内阁众卿,往日不能劝朕约束成王,皆有罪过?”

韩非绪不为所动:“是。”

皇帝已拿起御笔欲写朱批:“那韩卿该如何论罪?”韩家子弟大多已入仕,不过官职有高有低,得皇帝一句“韩卿”这样亲密爱重,只有韩非绪的祖父。韩非绪照旧稳如泰山,“陛下召臣奏对,差事毕后,若得休沐尚需回家中,陛下之韩卿虽年岁花甲,却一手一根碗口粗大的长棒,臣何敢多言?”

皇帝大笑,复又咳几声,由着内侍服侍饮了药茶,“韩卿教导子弟甚言、循规蹈矩,曾与朕说,家中几个孙辈顽劣,轮流入祠堂,祠堂灯火长明。韩非绪,你可在其中?”

韩非绪实话实说:“臣一马当先。”

他微垂的眼眸一闪,好像卸下心防,在与天子多嘴:“祖父责罚时常言,‘我不责你,天责你’,臣效于陛下后,更是常耳提面命‘祸患常起于忽微’,适才臣闻高、韩两位大人所列成王之罪,泰半多由于世子年轻跋扈,为人父者,慈爱怜惜,自顾不得追究更多了,为着遮掩,小错累成大错,臣方懂祖父之用心良苦。”

皇帝朱笔一顿,奏折中“世子同罪”旁已被他犹豫划去,思虑良久,重批“准”。

很快,成王罪责落定,陛下亲口道“侵占良田、搜刮银钱,朕为兄长,尚能为弟赔罪,人命却无可奈何,况且为天下万民君父,亦有失察之罪”,内阁诏书发下,成王削爵降为庶人,废除封国,妻儿一并与其发往凤阳高墙。而成王世子后院的百十姬妾,查实是被强掳入府的,可被送还原籍。

虞国公府中,沈大爷与长子沈景烨已忙得数日未曾归家。

有年初见了新嫂嫂后,拿了厚厚的见面礼,蒋氏颇会做人,想着不知有方何时能“病愈”见人,连同她的那份一道交给有年。有年在澄日馆乐不思蜀顽了大半日,晚饭前才回觉非阁,小脸红扑扑,很是兴奋,手舞足蹈比划:“大嫂嫂长得好看,弹琴也好听。”

然后和姐姐表示自己也要钻研。

自幼她最付诸心血的事儿就是养鱼,丹青称不上,不过是描些花样子,琴棋都不涉猎,有方还没确定她是心血来潮还是真要用心学,只不置可否地点头。有年伏在她膝上,“大嫂嫂说大哥哥好久不回府,本来请我在那儿用饭,我惦记姐姐就回来了!”

有方一觑她:“那你明日别往外头跑了,留在屋里陪我。”

本想冲姐姐卖乖的有年很为难,没想到近日有些腻烦她的姐姐会接茬,自己回来前刚和有衿约了学琴,不过再一想,姐姐很久没说过“陪我”这种话,直比学新东西还叫她高兴,当下雀跃:“好啊。”

有方不说话了。赵妈妈笑:“姐儿来喝口茶,别理你姐姐,她如今正变了狭促鬼,见天儿的刁难妹妹!”有年捧着茶水咕噜咕噜地喝,赵妈妈在边上瞪眼,有方收回了要训妹妹的话,自顾自看着书。

喝完水,有年凑上来,小脸靠在有方手边,“我还听见大伯母使人给大伯父和大哥哥送饭,说他们从没这样忙过,好似是抄写什么文书、定刑罚,还说且还要忙上两三月。”

有方低头看她。

见姐姐终于注意自己,有年绞尽脑汁回忆:“辛先生说,天子无家事,弟弟又不是第一回犯事儿,怎么此时忽要处置?没得见是御史突然开了眼,准有深意。成王与大王爷妻同出一族,这些年,先生、同门也都是一批人——哦,先生说,正是这些日子被下罪的这批人。”

有方此前只是猜测,现在确感朝堂之事雷霆万钧。

被贬黜圈禁的人是成王,倒霉的却是萧党。自南昌府与成王有勾连的地方官,背后一路连根拔起,直牵连到京城里的高官,陛下自登基始,作风温吞有余、威严不足,这回却不一样,人证物证一经锦衣卫查证,便拿人下狱,七日内定罪,当即该推去午门的去午门、该赐毒酒的赐毒酒。

三王爷一派也来助阵,推波助澜。

大王爷背后有高人指点,看出陛下之心坚决,也不想着瞒罪使劲,在陛下面前大义灭亲,又哭自己轻信他人,有愧陛下教导。陛下对着大儿子却没对萧党那般疾言厉色,仿佛不知自己处置成王与萧党,对大儿子有何影响,只不住劝慰儿子,一字不训。

三王爷还没春风得意几日,眼看着手下的势力已压过兄长,自己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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