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姑娘。”
“步、步夫人?!真巧,竟在此处遇见您。”
步练师莞尔一笑。
“方才妾身偶遇一位仙者,他所言之事……与姑娘那日所说,分毫不差。”
步一乔喉间发干。
她这话……莫非是要当面揭穿这江湖骗局?
“事关家国大业。若能以妾身一人之舍,换得江东今后昌盛雄强……又怎能因一己私念,固守不去呢。”
步一乔神情一怔,倏然望向侧身相对的步练师。
“夫人的意思是……”
步练师转过身来。
“你当真……能替代我成为步练师,且不令人生疑?”
“我——”
“她能。”甘宁道长站出来,“贫道以神明之名作保。此为圆满之法,绝无破绽。”
步一乔蹙眉。甘宁这时现身,当真合适吗?!
好在甘宁扮起神棍确有一套,他袖摆一扬,指向二人:
“此面相便是天意。若非神谕早定,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又怎会茫茫人海中相逢,更倾心于同一男子。”
步一乔悄然望向步练师。
步练师未看她,只轻声一笑:
“只是那男子心中所念,从来……也仅有一人而已。”
从她嫁入孙府那日起,从亲眼所见她的夫君,似是为了什么守身如玉起,她明白的,她什么都明白的。
“一乔姑娘。”
“我在。”
“告诉妾身实话吧,这位道长,是你找人假扮的吧。”
步一乔垂首:“是……但请夫人相信我!我所有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救你。”
步练师笑意未减,指尖虚虚抚过步一乔手背。
“妾身信你。夫君初见你时便那般倾心相待,我又如何能不信。”
“那是主公他——”
“他曾与你相知相许,情意之深……胜过世间万千缱绻,对么?”
步练师的手很凉,这句话像一声叹息,叹在步一乔心口最软处。
步一乔忽然说不出辩白的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容貌相似、命运却截然不同的女子,喉间发涩。
“是。”她最终轻声承认,“那年,仲谋七岁,我五岁,在庐江初遇。还有……登儿和鲁班,皆是我所生。”
“那他为何忘了你?”
步一乔没回答,而是抬眸看着步练师。
步练师沉吟片刻,道:“是……替代?是我替代了姑娘?”
步一乔闭了闭眼。
“不是。”
甘宁和苏飞一同吃惊地看过来。
步练师静静注视着她,目光澄澈如镜。
“心,唯愿对一人倾心……那些年,一定很美吧。”
不是嫉恨,不是责怨,只是很轻、很淡的一句。
步一乔眼眶忽地一热。
她说不出这一切本该是她的,自己才是那个贸然闯入,夺走她命运的人。
“对不起……可我真的……没法离开他。”
步练师苦笑着往前踱了几步,藏住神情背对众人。
“姑娘告诉妾身吧,该怎么做。”
*
四人寻了处僻静所在坐下,共商下一步。
“眼下倒有了新的难题。”
三人皆看向步一乔。
“莫非让夫人直接离开,由我住进孙府?这未免突兀……万一惹人生疑……”
苏飞颔首:“确实。我与兴霸皆曾与正主相处一段时日,徐徐替代,直至‘逝去’。”
“上一次夫——也是如此。那眼下,夫人还不能急着离开,需与我在孙府共处一段日子。但该以何种身份?”
总不能教孙权迎娶京口人尽皆知的董奉大夫之妻?万万使不得!
“步姑娘何不做我的贴身侍女?”步练师轻声开口。
这确是最合情理的身份。贴身侍女常伴主母身侧,习其言行、观其起居,本就为替代铺路;且入府顺理成章,不易引人生疑。
甘宁却皱起眉:“侍女?那得多憋屈!动不动跪来跪去、低头哈腰的——”
“兴霸。”苏飞轻按他手臂,摇了摇头,“此非逞快意之时。”
步练师道:“步姑娘聪慧机敏,几日间应能熟习府中规矩。妾身会称你为远房表亲,因家中变故前来投靠,暂作随侍。只是……需委屈姑娘些时日。”
“不委屈!”步一乔连忙起身,郑重一礼,“该道谢的是我。夫人大义,一乔铭记。”
步练师虚扶她起身,道:“明日辰时,妾身派人接你从侧门入府。”
“多谢夫人!”
步一乔刚高兴,忽又为难起来。
甘宁最看不惯她这副样子,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屑。
“又怎么了?”
“医仙……算了,本就欠他的。”
该来的,终究要来。无法偿还的,终究要欠一辈子。
*
【医馆】
步一乔悄悄推门进屋,眼瞅着董奉还未归来,着手开始收拾东西。
她其实没有多少行李可收。这些年孑然一身,真正属于她的,不过几件衣裳、一支旧簪。
正将书册收入布囊时,门轴轻响。
董奉立在门边,看着屋内散开的包袱,没有开口。
步一乔直起身,无意识地攥紧了布囊:“……我要走了。”
“我知道。”
“孙府那边……步夫人允我做她的侍女。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董奉缓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她收拾到一半的物什,最后落回她脸上。
“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他点点头,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她尚未系紧的包袱旁。
“六年,你陪我做了十二颗药。最后两颗,你带走吧。”
“医仙……”
“你身子虽较从前好不少,但也不可掉以轻心。留在身边,若我不在,及时服下。”
他说得平静,像在嘱咐最寻常的病患。可每字每句,都是这些年朝夕相处间,他默默为她记住的琐碎。
“你早就……”步一乔声音微颤,“早就连这些都替我想好了?”
“我知你终会走。只是不知……是明日。”
让人措不及防。
步一乔看着董奉,那句“对不起”在唇边辗转数次,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背过身去擦掉眼泪。再回身时,脸上又是那抹熟悉的笑意。
“医仙要不寻位夫人吧,也好有个人伴着你。”
董奉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步一乔的笑意渐渐淡去。她低头系紧包袱,青瓷小瓶被她收进最里层。
“我……我去看看铺子有没有要打扫的。”
步一乔几乎逃也似地快步走进前堂铺子。
还未等她定神,脚步声已从身后靠近。一双手臂自身后环拢,将她圈进一个温热的、带着清苦药香的怀抱里。
“医仙?!”
“别回头。”
步一乔僵在原地。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眼前是药柜、熄了火的炉子、白日里病人坐过的长凳,每一处都浸着这六年里她再熟悉不过的的安静。
可这个拥抱,却是陌生的。
陌生得让她眼眶发烫,喉间哽住,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又轻。
“对不起,医仙。”
“别说对不起啊。如此,我还怎么继续抱着你。”
“可是……”
“就一会儿。容我将忍了六年的念想,稍稍圆满片刻。”
步一乔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医仙……会遇到更好的人。”
董奉极低地苦笑了一声。
“这话不真。你明知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你这般。”
“会有的。”
“步一乔,我问你,我再问你。”
“医仙您说。”
“若我此刻强吻你,你会如何?”
“我……我会给医仙一巴掌,然后冲出这道门,再也不回来。”
董奉又笑了。
“换做孙仲谋,你可不会这么做。”
步一乔听出董奉的玩笑话,垂眸轻笑。
“因为,是他呀。”
*
已经重返过数次孙府,习以为常的同时,也有些许新奇。
“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家,见到那么多夫人。”
步练师听见步一乔的感慨,好奇问:“一乔姑娘在时,有哪些夫人?”
“谢夫人,大乔夫人,两位徐夫人,还有……吴夫人。”
谢夫人早逝。
大乔随孙策隐居。
孙权之妻徐夫人被冷落,留在吴郡。
孙翊之妻徐夫人在夫君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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