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心神恍惚的步练师,步一乔独自坐在渐暗的医馆里,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是不是又弄巧成拙了?
“这般模样,怕是又把事情办拧了吧?”
董奉背着药箱走进来,见她眉间紧锁,便了然了七八分。
“步夫人心思细腻通透,你那般单刀直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眉头皱一下,我便知你在想什么。”
“若是言语真的劝不动她……难道真要用强硬手段?”
步一乔唉声叹气的,董奉转身将药箱搁在案上,不紧不慢地整理起药材。
“你心里清楚,那并非你本愿。步步紧逼,不过是因为你更怕自己心软,怕此事再无转圜。”
步一乔怔然抬眸。
董奉将一味甘草推到她面前。
“你若真想让她‘心甘情愿’,便该给她心甘情愿的时间。”
步一乔望着那截甘草,忽然低声问:“若她最终……仍是不愿呢?”
那可是死亡啊。
“那便是她的选择,与你无关。”
“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
寂静漫开,董奉不再多言,只有药材窸窣的轻声回响。
许久,步一乔松开一直紧攥的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为了江山社稷,牺牲在所难免,竭尽全力了,结局如何,听天由命。
董奉望来,问:“你明白什么了?”
“反正替代还有个过程,在此之前,我得先让关键人物……”
光是想想,步一乔差点没忍住笑。
“得让孙权……彻底爱上我!情难自抑、无法自拔!哈哈哈哈——”
*
夕阳斜照,孙府书房的门被叩响。
“主公,府外有一名为‘一乔’之人求见,言有策献上。”侍从恭敬禀报。
孙权正批阅文书,笔尖微顿。那日马车一别后数日不曾得空去寻,没想步一乔竟主动登门造访。
“快请进来。”
步一乔着一袭深衣,装扮成男子模样,不过眉眼依旧。她步履从容地走进书房,朝着孙权盈盈一礼。
“冒昧叨扰。女子行事多有不便,故易装而来,还望主公见谅。”
孙权搁笔起身,行至她面前,眼底笑意温然。
“步姑娘为献策而来,权唯有欣喜,何来怪罪?请上座细说。”
“主公日理万机,一乔不便多打扰,说了就走。”
孙权引路的脚步停住,稍显失落地回身。
“姑娘请讲。”
“甘宁一事,恕一乔无能,没能劝说……”
步一乔双膝跪地,孙权赶忙屈膝去扶。
“怎会是姑娘之过,休要自责。”
“不,正是因为我,甘宁将军那日,才会……怒骂主公。”
步一乔抬眸,撞进近在咫尺之眸。
“主公一定猜到,甘宁口中的‘一乔’,是我吧?”
孙权眸光暗下,仍虚扶着步一乔的手臂,心一横,索性直接触碰,将人扶起。
“可我实在想不起……曾于何时辜负过姑娘,故而未敢贸然相认。”
步一乔望着他眉间蹙起的愁绪,眼波澄澈,轻声问道:
“你这些日子……是不是总在想着我?”
孙权被她这一问怔住,扶着她的手忘了松开。
“我……”
“主公只用回答是,或不是。一定要三思而答,主公的答案,等同于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者……要做的事。”
孙权看着她。
她眼底没有试探,没有羞怯,只有一片澄澈、近乎坦荡的静,像深秋的湖,映得出天上每一片云,却望不见底。
又是这等似曾相识的感觉。
孙权更加坚定,自己与她,与这位一乔姑娘为旧识。
不是她先离开,而是自己,将她忘了。
“……是。我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用膳时想,入睡时想——”
余下的话语不必再说。步一乔在听见第一字时,便已忍不住倾身上前,轻轻捧住他的脸,以吻封缄。
孙仲谋啊……你可知自己何等罪孽深重。
六年了。
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孙权……仲谋……我好想你啊……你也快点……想起我吧。”
孙权怔了一瞬,随即阖上眼。掌心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微凉,却在她肌肤上渐渐生出暖意。
唇瓣在喘息时稍离,孙权望着步一乔哭红的眼和狼狈的脸,眼眶和心脏也隐隐绞痛。
“……好像,我确实,曾这样吻过你。”
不是想起,而是身体先于意识,认出了它的故人。
*
甘宁与苏飞暂居于京口添置的小院中。步一乔匆匆寻来时,险些撞见令人误会的场面。
“对不住!我来得不是时候!”
甘宁看着背对室内、明显想歪了的步一乔,顺手拎起一旁的草鞋掷了过去。
“给老子转过来!看清楚了再嚷嚷!”
“别别别!这种个人私事……我充分尊重!我我我我待会儿再来!”
“老子就知道!滚进来,看清楚,苏飞在给我上药!”
步一乔这才小心翼翼转过身。只见苏飞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药瓶,甘宁赤着上身,背上几道青紫的伤痕清晰可见。
她顿时松了口气,又有些讪讪:“原来真是上药啊……”
“不然呢?”甘宁没好气地横她一眼,“你以为老子在做什么?”
苏飞抬眼笑了笑,继续涂抹药膏,问:“匆忙来寻,可是有要事?”
步一乔这才正色道:“确有一事,想请甘将军相助。”
甘宁挑眉:“说来听听。”
“你有假扮仙人的经验,我想请你做个法。”
甘宁眼睛一眯:“不干。不送。”
步一乔一把拉住他,讪笑道:“别呀!你听我说完。口头直言劝说没用,我就想,你以神的名义,说是天降神谕,让步练师不得不主动退出。”
甘宁抽回袖子,哼了一声:“装神弄鬼,乃江湖宵小所为。老子是将军,不是神棍。”
“你还记得当初在江夏,把我吓成什么样吗?您可是祖师爷级别的,世间真找不出第二人演神,演得那么像了!”
苏飞上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甘宁,哭笑不得。
“兴霸装神弄鬼,确实有一套,我赞同她的话。”
甘宁被两人说得一时语塞,红着耳根别过脸,粗声道:“那能一样吗?!今非昔比懂不懂!”
“不!在我心目中,甘兴霸永远是最牛逼的!”步一乔趁热打铁,“何况此事关乎江东未来,只有靠你了。”
甘宁沉默片刻,忽而转头,道:“你要老子如何做法?”
步一乔眼中一亮,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文字是董奉代笔的,这么多年过去,步一乔依旧学不会小篆。
“三日后亥时,步练师会往灵山寺祈福。近来常刮大风,届时见机行事,风起云涌之时……便是‘天谕’降临之时。”
苏飞涂完最后一点药膏,收起瓷瓶,插言:“若无风……又该如何?”
“所以需要甘将军这般胆大之人呀。”步一乔笑得眉眼弯弯,“你直接叫住她,说,我观夫人面相,近来有杀身之祸啊!反正就乱编,越吓人越好。”
苏飞一脸担忧地看向甘宁。
反观甘宁,抓起那卷细帛,忽然咧嘴一笑:
“他娘的……有意思!干了!”
*
三日后,天选吉时。
灵山寺的晨雾刚散尽,山道两侧古木森森。时有风起,吹得枝叶作响,日光在云隙间时隐时现。
甘宁隐在寺外古柏的阴影里,一身黑色“行头”,不比当年差。他掂了掂手中细帛,低声啐道:
“还真让老子干这装神弄鬼的勾当……”
远处,几道身影移近。
步一乔与苏飞藏在另一侧的山岩后,屏息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夫人侍女,手心微微沁汗。
“她会信吗?”苏飞压低声问。
“必须信。人心若有所畏,便会向‘天意’低头。”
再说,这可是封建时期,怎会不信。
步履声渐近,视野中出现步练师沉静的面容。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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