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载:“夫人性不妒忌,多所推进,故久见爱待。”
史书真是概括得到位。
步一乔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见证步练师替孙权引荐女子,会引荐到自己。
“多谢夫人青睐。只是我这般身份,如何配得上主公?能留在府中侍奉,已是知足。”
步练师眸光温静,仿佛早料到她这般推辞。
“乔姑娘不必自轻。夫君待你不同,府中上下皆看在眼里。若你愿意,我可向老夫人进言,为你安排名分。”
见步练师神色认真,似是真要劝成此事,步一乔只得咬牙直言:
“步夫人误会了。是我不愿嫁给主公,不想做这孙府的夫人,仅此而已。”
步练师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些许讶然,随即又化作温静的深思。
“妾身倒是第一次听人这般说。这江东多少女子,盼着能入孙府的门。”
“人各有志嘛。夫人贤德,能容人所不能容,一乔敬佩。只是这世间路有千万条,并非人人都愿走同一条。”
步练师静默片刻,忽然轻叹一声。
“乔姑娘这般心性……倒让妾身想起一个人。”
“何人?”
“梦中一位故人。不争名分,只愿守在心上人身旁。说来也怪,曾经还误将梦中人错认成自己呢。”
步练师说这话时,眸光始终未离步一乔的脸。
“步夫人觉得,我与您,长得几分相似?”
“六分吧。”
“旁人都说七八分,夫人这儿,分值倒是不高。”
“夫君觉着呢?”
“主公?”步一乔微顿,“不知。但若从他偶尔分不清你我来看……大约,有九分吧。”
步练师闻言,眼波微漾,唇角浮起笑意。
“难怪夫君会恍惚。可妾身总觉得,那余下的一分不同,才是真正的天壤之别。”
“夫人指的是……”
“皮囊易似,魂灵难同。乔姑娘,你说不愿嫁入孙府,可究竟是‘不愿’,还是‘不敢’呢?”
夜风拂过庭院,步一乔尚未答话,书房的门忽然开了。孙权披衣立在门口,目光落在院中两人身上。
眨眼而过的瞬间,步一乔还是捕捉到了孙权眼中的错愕。
他方才……是不是又认错了谁。
“这么晚了,怎都在此处?”
步练师转身,温婉一笑:“是妾身放心不下,来看看夫君可还记得明日要赶早。可别又熬到天明,伤了身子。”
“多谢夫人关心。”
孙权也回以一笑,却在对上另一双眼眸时,再度怔住。
从来只唤步一乔为“夫人”的男人,第一次将这两个字,给了旁人。
谢夫人是谢氏,徐夫人是徐氏,步练师……是夫人。
步一乔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
步练师察觉微妙,柔声道:“夫君既已醒了,不如早些歇息。乔姑娘也累了一日,该回去睡了。”
孙权目光仍停在步一乔低垂的侧脸上,口中应道:“说的是。”却未动。
步练师了然,向孙权颔首:“那妾身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孙权往前走了两步,步一乔却往后退。
“一乔。”
“主公早点歇息了,奴婢告退。”
“抱歉。”
“为何道歉?”她抬起眼,忽然笑了笑,“听见您称步夫人‘夫人’?本就该如此。”
“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步一乔打断他,又往后退了一步,“我只知道,明日您要赴京口,今夜该好好休息。而我……也该回房了。”
她转身要走,手却被他从身后抓住。
“只是个称呼。局势所需,礼法所束……你明白的。”
步一乔没有回头。
“主公连说谎……都越发不擅长了。”她轻轻抽回手,“我都明白。所以主公不必多说,早些安寝吧。”
那一瞬的错愕骗不了人。她什么都清楚,反而不愿再听任何辩白。
这次,孙权没有再拦她。
他也没有追上去。追上去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直说那声“夫人”,是看着那张相似的脸,脱口而出?
“那岂不是承认……我快分不清她们了。”
为何会如此?
*
孙权此去京口,一为战事谋划,二为日后北伐作准备,更有意将江东政权重心逐步北移至京口。
吴夫人思虑再三,觉得他独自前往总有不妥。此去少则一两月,身边总需有妥帖之人照料起居。
“你同仲谋一道去吧。反正你在他身边侍奉时间长,他又待你不同,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
步一乔听罢,下意识转身欲颔首领命,却在抬眸时看见,吴夫人正望着步练师说话。
步练师也明显怔了一瞬,旋即柔声应道:“是,听母亲安排。”
“母亲?”
吴夫人这才偏过头,看见了静立一旁的步一乔。
“倒是老身疏忽了。不过这样也好,一乔留下照顾我,步氏随仲谋去京口。”
步一乔垂着眼帘,指尖在袖中蜷起,又松开。
“……是,老夫人。”
车马行至府门,孙权向吴夫人行礼辞别。
“母亲保重。”
“去吧,京口风大,记得添衣。”吴夫人摆摆手,又看向步练师,“好好照顾仲谋。”
“妾身谨记。”
步练师先行上马,孙权登车前,又回望向门前神情黯淡的步一乔。
步一乔知道分寸,端正欠身送行。
“祝主公一路顺风。”
“一乔。”
“奴婢在。”
“可要与我同去?”
“主公这是何意?”
“每每离府,心中总觉不宁。你在身边,我才安心。”
猝不及防的直白打得人措手不及。可他是主公,又有谁敢说他失矩。
晨光里,步一乔看见孙权眼中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专注,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此一人。
可她也看见了他身后那辆华盖马车,帘帷半卷,步练师安静端坐的侧影。
“主公说笑了。有步夫人随行照料,您定会诸事顺遂。奴婢留在府中侍奉老夫人,也是一样的。”
孙权沉默片刻,忽然朝她走近一步,光明正大牵住她的手。
“并非说笑。这次,跟我走吧。”
风掠过庭前柳梢,步一乔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
到嘴边的“愿意”在唇边反复吞吐,几乎要溢出来。若他再问一次,她定会应下。
就在此时,车内传来步练师温软的声音:“夫君,时辰不早了。”
孙权身形微顿,终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复清明。
“罢了。你留在吴郡,好生照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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