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日光和煦,驱散了山林间最后一丝夜露的凉意。
这几天,贺佑宁刻意不去回想男人那些骇人言语和诡异行径,只将那段遭遇当作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她想用宁静的日常慢慢将其覆盖。
梳洗停当后,换了一身家常的藕粉色襦裙,未施粉黛,只用一支玉簪将墨发绾起,然后信步走向用膳食的花厅。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外祖母慈和含笑的话语,间或夹杂着一道低沉平稳,熟悉得让她心头骤然一紧的男声。
她的脚步猛地顿在门槛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道长云游四海,见识广博,老身听闻这些山川风物、奇闻异事,实在是心生向往。可惜老身已年近古稀,腿脚不灵活喽。”外祖母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叹。
“老夫人过誉了。山川虽美,不过是天地一隅。人心温厚,方是世间至景。能在此岁此地安康荣养,已是不可多得。”那男声回应得不疾不徐,语调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是他!
贺佑宁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指尖好像在逐渐失去温度。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外祖母相谈甚欢?
她僵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里面交谈的声音却停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谁?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老夫人温和地唤道。
贺佑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步迈进了花厅。目光首先落在坐在外祖母下首的那个人身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雪白色长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疏淡。
端坐在那里,手持一盏清茶,姿态闲雅,眉目平和,与那日在山林中言辞冷酷、行径莫测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派仙风道骨,仿若世外高人。
见到贺佑宁进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神色间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两人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贺佑宁心头那股荒谬感更甚。
“原来是岁岁啊,快来见过玄明道长。”老夫人笑着招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重,“玄明道长是云游至此的得道高人,昨日在庄外遇见,相谈甚为投缘。道长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对我们这山野之地也颇多赞誉。今日特意请道长来品品茶,你也来听听,长长见识。”
云游至此?得道高人?相谈甚欢?
贺佑宁听着外祖母这全然不知情的介绍,看着男人那副道貌岸然、坦然受之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不仅跟到了庄园,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能登堂入室,甚至赢得了外祖母的尊敬和好感!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盯着李清述,眼神复杂。
老夫人见她不动,以为她是害羞或拘谨,又笑着催促:“这孩子,平日挺大方的,今日怎么愣住了?快过来,给玄明道长见礼。”
贺佑宁咬了咬下唇,在外祖母慈爱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缓缓上前,对着李清述的方向,动作极其敷衍细微地福了福身,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见过……玄明道长。”
李清述放下茶盏,起身还了一礼,动作流畅自然,语气温和有礼:“贺姑娘有礼。昨日听老夫人提及,府上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外孙女在此休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静雅。”
他这番话客套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甚至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赞许。
可听在贺佑宁耳中,却只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虚伪和令人齿冷的算计。
她抬起眸,悄悄瞪了他一眼。
李清述迎着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神色却依旧平和无波,甚至还对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带着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挑衅与从容。
老夫人并未察觉两人之间暗涌的波涛,只当是年轻人初次见面的生疏,笑着道:“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坐下说话。”
贺佑宁只得在老夫人下首坐下。
李清述端起茶杯,浅浅啜饮,姿态从容。他不再多看她,转而继续与老夫人交谈,话题从养生延年,渐渐转向了一些星象命理、因果缘分之说。
他言辞玄妙,却又总能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连贺佑宁在一旁听着,若非深知其底细,恐怕也会被唬住几分。
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位“玄明道长”愈发信服。
看着李清述那副侃侃而谈、超然物外的模样,贺佑宁如坐针毡,只觉得这满室茶香都变得令人窒息。
他到底想干什么?费尽心机接近外祖母,伪装成得道高人,下一步呢?
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仅仅是“云游至此”这么简单。这层层伪装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目的?是针对她?还是针对贺家?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悄悄抬眼,再次看向李清述。
他正微微侧身,专注地听着外祖母说话,晨光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轮廓和那身月白道袍流畅的线条,当真是一派光风霁月,世外仙姿。
可贺佑宁知道,这仙姿道骨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随时可能将人吞噬的漩涡。
就在老夫人又一次感叹“道长真乃方外妙人,见识非凡”时,李清述微微欠身,神色愈发谦和:“老夫人谬赞,贫道不过略知皮毛,承蒙老夫人不弃,听我在此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一直垂眸静坐、仿佛局外人的贺佑宁,语气仍然平稳,“昨日听闻贺姑娘前番受惊,正在庄上将养,贫道心中倒是想起一物。”
说着,他广袖微拂,从袖中取出一物,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个用靛蓝色粗棉布仔细包裹、方方正正的小包。约有孩童掌心大小,边缘整齐,棱角分明。
“此乃贫道早年云游蜀中时,偶得的一小块‘福石’原胚。”李清述双手将布包呈向老夫人,声音温润,“此石质地温润,触手生温,更兼其天然纹路,隐约暗合‘福’字云纹,在当地被视为有纳福、镇惊、安神之效的吉物。贫道得之多年,未曾雕琢,保持其天然本真之态。”
他抬眼,目光终于坦然地落在贺佑宁身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与平和:“贺姑娘受惊体弱,正需静心安神。此石虽陋,却取其天然‘福’意,愿它能伴在姑娘身侧,略挡烦扰,聊寄平安之念。也算是贫道借花献佛,为这相遇之缘,结一份善果,送一份‘福’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宝物来历,点明了其吉兆,阐述了效用,又将赠送缘由归于关心晚辈和结缘行善,完全符合他此刻“有道高人”的身份和做派。
甚至连那粗糙的靛蓝布包,都透着一种返璞归真、不慕奢华的超然。
老夫人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摆手:“哎呀,道长这真是太客气了!如此珍贵的吉物,又是道长珍藏,老身和岁岁如何受得起?”
“老夫人言重了。”李清述态度恳切,“宝物当赠有缘人。此石在贫道手中,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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