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余烬微光,暗涌初生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油的旧布,沉沉地裹着江户城。
影行走在城下町的边缘。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垢,分不清是积年的泥泞还是早已干涸的血迹。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不悦:劣质油脂燃烧的呛烟、人群密集处散发的体味与汗酸、腐烂垃圾的甜腥,还有一丝始终萦绕不去的、属于恐惧的金属般的气息——这是她在提瓦特从未闻过的,一个庞大文明在病痛中缓慢溃烂时散发的味道。
灯火稀疏。偶尔有纸灯笼在低矮的屋檐下晃动,投下摇晃的、胆怯的光晕。行人不多,且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像受惊的虫子贴着墙根移动。他们的衣袍大多陈旧,颜色灰败。影的紫色华服与凛然姿态在此地显得异常突兀,如同暗沉画布上滴落的一抹过于鲜艳、也过于锋利的异色。
几道视线从半掩的门扉或巷口阴影中投来,带着警惕、好奇,更多的是麻木的畏惧,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缩回黑暗。无人上前,无人询问。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笼罩着这片区域。
她停下脚步,望向一条更深的巷弄。那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和粗暴的斥骂,混合着木板被撞击的闷响。感知如无形的涟漪扩散过去——几个充满恶意、带着酒气的生命波动,围拢着一个微弱瑟缩的波动。欺凌,掠夺,在这夜幕下如同每日上演的默剧。
影抬起手指。
并未转身,也未看向那个方向。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巷弄深处骤然亮起一簇极其细微、近乎幽蓝的紫色电火花,伴随着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啜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抽气。恶意波动像被掐灭的烛火般萎顿下去,只剩下痛苦与昏厥的紊乱。
她没有去查看结果,也没有期待感激。只是继续前行,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惩戒的尺度在她心中自有衡量:痛苦足以铭记,麻痹足以制止,生命予以留存。这是秩序最基本的体现,无关怜悯,仅是职责。
越靠近城墙,建筑的破败感越强,气氛也越发压抑。许多房屋明显空置,门窗破损,墙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刀劈斧凿的旧伤。一些断壁残垣间,有蜷缩的人影借着月光翻找着什么,动作仓皇。远处,高耸的天守阁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剪影,如同蹲伏的巨兽。那里散发出的“腐朽”与“静止”的气息最为浓烈,像腐败植物的根茎,深深扎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但与之矛盾的,是在这浓重的绝望之下,影也感知到了一些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火苗”。它们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某个地窖里低声的密谈,破庙中草草包扎的伤口下依然紧握的刀柄,简陋居所内对着模糊牌位无声叩拜的执念……这些火苗渺小,飘摇不定,却并未熄灭。它们散发出的“情感波纹”不是麻木的绝望,而是压抑的愤怒,不甘的悲伤,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
等待什么?变数?奇迹?还是仅仅是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明天?
影的目光掠过那些火苗隐匿的方向。她想到了废墟中那个银发男子举起残刀指向天空的姿态。他们也是这样的火苗,只是燃烧得更直接,也更危险,随时可能被覆灭。
“勇气……与可能。”她低声重复着自己尚在成形的理念内核。保护这些火苗不熄灭,或许便是“守护前行”的第一步。
一阵不同于人类、更加冰冷杂乱的波动从侧前方传来。影抬眼望去,是一个简陋的哨卡。几盏刺眼的能量灯挂在歪斜的木架上,照亮了粗糙的路障和几个穿着异星甲胄、倚着怪异长枪打盹的天人士兵。他们身后,是一排低矮的、像是临时拘押所的棚屋,铁栏后隐约有攒动的人影,散发出浓重的恐惧与虚弱。
哨卡旁,还有一个穿着皱巴巴幕府差役服饰的人类,正点头哈腰地对一个似乎在巡逻的天人小队长说着什么,脸上堆着谄媚到扭曲的笑容。
天人小队长挥了挥节肢状的手臂,似乎很不耐烦。差役连忙退开,转身对着棚屋方向,脸色瞬间变得凶恶,呵斥了一句什么。棚屋里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和压抑的呜咽。
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观察着。并非犹豫,只是在评估。直接摧毁这个哨卡很简单,但之后呢?这些被拘押的人如何安置?哨卡连接的后方是否还有更多同类设施?单纯的“破坏”若不能衔接“建立”,不过是制造另一片无序的真空,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报复,最终受苦的仍是那些火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纯粹的武力破障之后,需要衔接的东西如此具体而繁杂。这与在稻妻不同,那里有她熟悉的体系、追随者、以及“永恒”的蓝本。而这里,一切都需要从这片溃烂的土壤中重新辨认、拾取、构建。
但眼前的欺凌与囚禁,是正在发生的“不义”。
影向前迈出一步,踏入了能量灯惨白的光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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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汗液和廉价草药的混合气味,浓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出苦涩。
这里是江户城东北角一片废弃的货仓区深处,某个半塌的地窖。临时铺就的草席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重伤员,少数几个伤势较轻的正在用捡来的布条和清水,笨拙地替同伴处理伤口。空气沉闷,只有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呼吸声。
坂田银时靠坐在潮湿的砖墙边,任由桂小太郎用撕下来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擦拭他肩上那道最深的伤口。紫色的微光已经消散,伤口不再流血,边缘甚至有了些微收拢的迹象,但内里的疼痛和虚弱感依旧实实在在。他咬着不知从哪个阵亡天人身上摸来的能量棒包装纸——没味道,但能让他分散点注意力。
“不可思议……”桂低声说,手指小心地按了按伤口周围,“这种程度的贯穿伤,出血竟然完全止住了。内部组织似乎也在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滋养着。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原理?”银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死鱼眼盯着地窖顶部渗水的裂缝,“假发,你现在还有空研究这个?我们差点变成蜂窝煤,然后被一个会用雷劈人还会用雷奶人的不明物体救了,这才是重点好吧?”
“不是假发,是桂!”桂习惯性地纠正,但语气少了些力度,更多是困惑,“可是……这不符合常理。雷电是破坏性能量,怎么可能具备如此精准的治疗效果?除非那不是我们理解的雷电,而是某种更接近……‘生命’或‘秩序’本源力量的表现形式?”
“喂喂,越说越玄乎了。”坂本辰马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正试着摆弄一台从天人士兵尸体旁捡来的小型通讯器,但只弄出一阵刺耳的杂音,“不过,那个女人的力量确实……规格外啊。一击,就那么‘滋啦’一下——”他模仿着影虚握的动作,“——半个军队就没了。连渣都不剩。我的飞船主炮齐射也做不到那么干净。”
地窖里一时沉默。只有伤员偶尔的抽气声。
那幅画面已经刻进了每个人脑海里。紫色的身影,抬手,握拳,无声的雷网覆盖,然后……抹除。不是战斗,更像是一种高阶存在对低阶造物的“处理”。那种压倒性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差距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心悸。
“她最后去了江户城。”一个受伤较轻的年轻志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也有一丝不自觉的希冀,“是……是去对付天人和幕府了吗?她是……是来帮我们的吗?”
地窖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隐隐亮起,看向银时、桂和辰马。
银时把嘴里嚼烂的包装纸吐掉,舌尖尝到了一丝极淡的、人工香精的甜味,让他莫名烦躁。他抓了抓乱糟糟的银色卷发。
“帮我们?”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喂,你们看清楚点。那家伙的眼睛里,有‘我们’吗?”
众人一愣。
“她看那些天人的眼神,和看我们,”银时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及看这片土地的眼神,没什么区别。像是在观察……嗯,观察一群在烂泥塘里打架的虫子,或者一堆出了问题的机关零件。顺手把碍事的零件清理了,给快要散架的零件临时加固一下,然后就去检查核心故障源了。就这样。”
他的描述粗俗却精准,浇灭了一些人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
“但她的确救了我们。”桂坚持道,眉头紧锁,“而且她治疗了伤员。无论她的目光如何,行动本身具有明确的‘制止迫害’和‘保存生命’的倾向。这至少说明她并非我们的敌人,甚至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秩序维护者’?”
“秩序?谁的秩序?”银时的声音沉了下去,猩红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天人和幕府的那套东西,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秩序’。定定公坐在天守阁里,大概也觉得天下太平,秩序井然呢。”
他想起那个女人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此间病根,在于彼处。”她看向天守阁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银时脊背莫名发凉。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判定。如同匠人审视一件彻底朽坏、再无修复价值的器具,思考着是否要将其彻底拆解回原材料。
“我觉得银时说得对。”辰马关掉了嗡嗡作响的通讯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个女人,很强,强得离谱。但她和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她介入,可能是基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准则或目的。把她视为‘救星’或‘盟友’,太危险了。不过——”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地窖里幸存的人们,他们大多还年轻,眼中除了恐惧和疲惫,还有未熄的火焰。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对我们是,对幕府和天人更是。旧刑场的事情瞒不住。一个能随手抹除天人军队的未知存在出现了,还直奔江户城而去……”辰马咧开嘴,那笑容里有了点他往常的爽朗影子,却掺杂着更复杂的算计,“江户这潭死水,要被搅浑了。而这,或许是我们浑水摸鱼、重新喘口气的机会。”
“辰马的意思是,利用这个变数?”桂立刻明白了。
“不是利用。是观察,等待,然后在局势变化中找到新的缝隙。”辰马纠正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保存力量。然后才是其他。”
银时没说话,只是又摸出一根能量棒,机械地撕开包装。甜味很淡,有点腻。他想喝草莓牛奶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战争还没结束,不,是更糟糕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奢望这种东西,只会让手里的刀变钝。
地窖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训练有素。负责警戒的志士压低声音示警。
所有人的手立刻摸向了身边的武器,连重伤员也挣扎着握紧了刀柄。
脚步声在入口附近停下,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传下来:“白夜叉阁下!桂阁下!是我们!”
是之前分散行动、前去打探其他被捕志士消息的几个人。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桂迅速示意放行。几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人溜了进来,带来一股夜风的凉意和更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样?”桂急切地问。
为首的人喘息着,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先是震惊地看了一眼地窖里明显状态好于预期的伤员们,尤其是银时等人,然后才急促地汇报:“我们晚了一步……关押点已经被天人清洗了。但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难以置信的消息!”
“什么消息?”
“大概一个时辰前,城西第七哨卡被袭击了!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探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据说是一个穿着紫色和服、长辫子的女人,一个人!她没杀几个天人,只是用雷光把他们全麻痹放倒了!然后……她徒手扯断了拘押棚屋的铁栏,把里面关着的二十几个平民全放了!临走前,她还……还把哨卡的能量灯和通讯器全毁了,顺便给几个受伤最重的平民治了伤!现在那边全乱了,天人在增兵,幕府的差役像没头苍蝇一样!”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紫色和服。长辫子。雷光。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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